接连几日晴暖过后，北风又悄悄卷了寒意回来，江南的冬日，终究是彻底深了。

天空重新蒙上一层浅灰，暖阳藏进云层，不再慷慨洒下暖意，庭院里未化的残雪，被冷风一吹，又凝上一层薄冰，踩上去不再松软，反倒带着些许滑意。檐下的冰棱长得更长了，晶莹剔透地垂着，风掠过枯树枝桠，带着刺骨的清寒，吹得人脸颊微疼，连满庭的腊梅，都被寒气裹着，香得愈发沉静，少了晴日里的轻扬，多了几分凌寒的傲骨。

花家堡内，却依旧是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的凛冽冬寒。红泥炭炉从早到晚都燃着，炭火噼啪轻响，暖意漫遍屋内每一处角落，连窗棂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屋外的清寂寒凉尽数挡在外面。

念儿身上的衣裳，又添了一层，裹着厚厚的狐绒小斗篷，连小手都藏在暖手笼里，极少再跑到雪地里嬉闹，大多时候，都乖乖守在炭炉边，陪着花满楼与赵灵儿，或是摆弄着自己的小玩意儿，或是听着大人们闲话，安安静静，却也满是小欢喜。

前几日做的梅香香囊，早已被她视若珍宝，除了挂在床头的那一只，她随身戴着的那枚，整日攥在手里，时不时放在鼻尖轻嗅，清浅的梅香混着棉绒的软香，成了她冬日里最爱的味道。她还学着赵灵儿的样子，缠着娘亲，要做更多的香囊，送给祖母、大伯大娘，还有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叔叔，说是要把冬日的梅香，送给每一个疼她的人。

赵灵儿拗不过她，又见她满心认真，便应了下来，趁着冬日无事，索性备齐了物料，陪着念儿，在炭炉边做起了冬日小物。除了梅香香囊，还打算缝制暖手袋、绣制小帕子，都是冬日里实用又暖心的物件，一家人用着，也能多几分暖意。

侍女们早已备好干净的锦缎、绒布、丝线，还有晒干的腊梅花瓣、艾草与薰衣草，混合在一起做成香芯，既清香，又能驱寒安神。念儿搬着小矮凳，坐在炭炉边，小身子凑得近近的，学着赵灵儿的样子，穿针引线，只是年纪尚小，手指笨拙，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眉头微蹙，小嘴抿着，全神贯注的模样，惹得一旁的花满楼频频失笑。

“慢些，别扎到手，娘亲教你。”赵灵儿放下手中的活计，握着女儿的小手，一点点教她穿针、缝边，动作轻柔耐心，炭炉的暖意裹着母女俩，时光都变得缓慢温柔。

花满楼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木料与刻刀，慢悠悠地打磨着。他虽目不能视，手感却极是敏锐，正给念儿刻制小木牌，上面雕着梅花与小福鹿，再系上红绳，配着香囊，冬日里戴在身上，既能把玩，又图个平安顺遂的好兆头。偶尔，他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听着妻女的轻声细语，听着念儿稚嫩的问询，眉眼间的温柔，比炭炉的暖意还要醉人。

临近午后，花老夫人在大嫂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身上披着厚实的锦缎披风，手里捧着暖炉，一进门就笑道：“老远就听见屋里的动静，知道你们娘俩在做小玩意儿，我老婆子也来凑凑热闹。”

“祖母快坐，炉边暖和。”念儿看见老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将自己刚缝好的、歪歪扭扭的小香囊递过去，“祖母，我做的香囊，给你，香香的，戴着就不冷了。”

老夫人接过那枚小小的香囊，针脚虽拙，却满满都是心意，她放在鼻尖轻嗅，梅香清雅，眉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连连夸赞：“我们念儿真是长大了，都会给祖母做香囊了，真乖，祖母一定天天戴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大嫂也笑着走上前，看着案几上的物料，说道：“灵儿心思细，做这些暖心的小物件，一家人戴着用着，心里都暖。我也来搭把手，趁着天寒，多做些，家里人都分一分。”

二嫂随后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匹新的绒布，说是刚让人送来的，质地柔软，正好做暖手袋，一时间，屋内愈发热闹，女眷们围在炭炉边，做香囊、缝暖袋、绣帕子，针线翻飞，笑语连连。

花家兄长们则坐在另一侧，陪着花满楼闲话，大哥看着花满楼手中的小木牌，笑着道：“满楼手艺还是这般好，这木牌雕得精致，念儿定会喜欢。如今你安稳下来，不再碰江湖里的刀剑，反倒做起这些温柔物件，看着你这般，我们也安心。”

“刀剑是护人，这些小物亦是暖心，如今有家人在侧，不必再靠刀剑护人，守着妻儿，做些暖心小事，便是最好。”花满楼一边打磨着木牌，一边温声回应，语气平和知足。

二哥也接话道：“这冬日天寒，不出门，一家人围在一处，做些活计，闲话家常，比什么都强。往年冬日，总想着外头的热闹，如今才知，家里的暖意，才是最珍贵的。”

屋内炭火正旺，热气氤氲，女眷们的针线活做得热火朝天，念儿跟着众人，学得有模有样，虽然时不时扎到手，却咬着牙不哭，反而愈发认真，非要给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各做一枚香囊。赵灵儿心疼女儿，便帮着她修整针脚，让那小小的香囊，变得规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