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意,终究是到了极致。
前几日还只是寒风凛冽,不过一夜之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雪籽先簌簌落下,打在窗棂、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没过多久,便化作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比初雪时更盛,将花家堡重新裹进一片洁白之中。
庭院里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被新雪覆盖,厚厚一层,没过脚踝,檐下的冰棱层层叠叠,更显晶莹,枯树枝桠被积雪压弯,沉甸甸的,却也透着别样的素净。北风卷着雪片,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气刺骨,连平日里暗香浮动的腊梅,都被风雪裹住,香得愈发内敛,似是要将所有芬芳,都藏进这漫天风雪里。
屋内的红泥炭炉,烧得比往日更旺,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水汽,在窗上凝出一层朦胧的水雾,将屋外的风雪寒凉,彻底隔成两个世界。念儿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戴着暖耳,趴在窗边,用小手在水雾上画着小雪花、小雪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窗外的大雪,嘴里小声念叨着:“又下雪啦,雪人又要变胖啦。”
赵灵儿坐在炭炉边,手里缝着剩下的暖手袋,指尖针线翻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念儿,温声叮嘱:“慢些画,别凑太近,当心着凉,今日风雪大,咱们就在屋里待着,不出去嬉闹了。”
“知道啦娘亲。”念儿脆生生应着,依旧趴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小脸上满是好奇,却也乖乖听话,不再嚷着出门玩雪。
花满楼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梅茶,静静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耳畔是妻女的轻声细语,鼻尖是梅香与炭火的暖意,心中一片安然。他虽看不见这漫天风雪,却能从风声、雪落声里,感知到冬日的极致景致,更能感知到身边的温暖安稳,这般岁月,远比江湖风雨,更让人心安。
临近午时,风雪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猛烈,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笑语,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花满楼,我们可算赶到了,这风雪太大,差点迷了路!”
是陆小凤的声音,念儿一听,立刻从窗边跑开,兴奋地喊着:“是陆叔叔和司空叔叔来啦!”
花满楼闻言,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起身朝着院门方向走去,赵灵儿也放下手中针线,吩咐侍女赶紧添炭备茶,准备点心暖膳。
院门打开,陆小凤与司空摘星裹着厚厚的冬袍,肩头、发间全是积雪,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气,踏着厚厚的积雪,快步走进院内,脸上却满是笑意。陆小凤拍落身上的雪,笑着道:“这鬼天气,风雪这么大,可偏偏想着你这屋里的暖意,还有念儿做的香囊,就算冒雪,也要赶来。”
司空摘星也搓着双手,笑道:“可不是嘛,外面冻得人手脚发麻,还是你这花家堡暖和,一进门,就觉得寒气全散了。”
念儿早已跑到两人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转身跑回屋内,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两枚绣得整整齐齐的梅香香囊,正是她前些日子缠着赵灵儿,一起做好的。
“陆叔叔,司空叔叔,这是我做的香囊,送给你们,香香的,戴着就不冷啦!”念儿将香囊递到两人手中,语气满是认真。
陆小凤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清雅的梅香萦绕鼻尖,他蹲下身,揉了揉念儿的头顶,笑着夸赞:“我们念儿真是太乖了,还特意给我们做香囊,叔叔一定天天戴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可是念儿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司空摘星也捧着香囊,满脸欢喜:“谢谢念儿,这香囊真好看,香味也好闻,叔叔这下,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两人捧着香囊,满心欢喜,跟着花满楼、念儿一同走进屋内,一踏入温暖的屋内,身上的寒气瞬间消散大半。赵灵儿早已沏好温热的梅茶,端上刚蒸好的梅花糕、糖炒栗子,还有各式干果,摆放在炭炉边的案几上,笑着招呼:“外面风雪大,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点心刚做好,尝尝看。”
“多谢灵儿姑娘,每次来都有口福。”陆小凤端起热茶,大口喝下,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这屋里舒坦,风雪再大,也有暖茶热茶,还有家人朋友相伴,比在江湖上漂泊,强上百倍。”
花满楼笑着落座,温声说道:“这般风雪天,你们还特意赶来,这份心意,已是难得。今日便安心留下,风雪不止,就别走了,一家人围炉聚饮,也是乐事。”
“正有此意!”司空摘星拿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眉眼舒展,“这么大的风雪,出去也是受罪,就在你这暖和屋里,吃着点心,喝着暖酒,聊着天,才是冬日最快活的事。”
说话间,花老夫人在兄长嫂嫂的搀扶下,也来到了正屋,听闻陆小凤与司空摘星冒雪赶来,老夫人笑着道:“这么大的风雪,还辛苦你们赶来,快坐下暖暖身子,今日就留在堡里,一起吃顿暖冬家宴,风雪天,团圆最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