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温润的春雨，在夜半悄悄落了下来。

雨声轻细，不像夏日的骤雨那般狂烈，而是淅淅沥沥，顺着窗棂滑落，像春风在耳边轻声细语。花满楼率先被这轻柔的雨声唤醒，指尖抵在窗棂上，触到那一丝微凉的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顺着缝隙飘进屋内，混着泥土的松软，瞬间唤醒了心底对春日的期待。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的赵灵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春雨裹着春风，灌进屋内，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湿润的暖意。檐角的残雪早已化尽，只剩青石板上泛着浅浅的湿光，庭院里的花田被春雨润得松软，刚种下的花种，怕是正借着这甘霖，悄悄舒展着嫩芽。

“爹爹，下雨啦？”

稚嫩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念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小脑袋探向窗边，眼里满是好奇，“外面是不是春天来啦？雨里有没有小花苞？”

赵灵儿也被吵醒，伸手揽住念儿，笑着替她拢了拢被角：“是春雨呀，是来叫醒花种宝宝的。咱们念儿昨天种下的那些花种，现在说不定正喝着雨水，准备发芽呢。”

“真的吗？”念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抓着花满楼的衣角，“爹爹娘亲，我们快去看看！我要给花种宝宝浇水！”

一家三口匆匆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时，庭院里已是一片清新的湿意。春雨还未歇，细细密密地落着，打湿了梅枝，也打湿了花田的泥土，空气里满是青草与落花的清甜，沁人心脾。檐下挂着细细的雨丝，像串起的珍珠，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成了春日里最动听的乐曲。

花田边，泥土微微鼓起，几个小小的土包格外显眼，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念儿赤着小脚丫踩在廊下的干地上，生怕弄湿了鞋子，小手抓着花满楼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花田边蹲下身，小手轻轻拂过湿润的泥土，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娘亲，你们看！这里有小芽芽！小小的，嫩嫩的！”

花满楼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一点破土的新绿，触感软嫩，带着春雨的湿润，那蓬勃的生机，顺着指尖传进心底，让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是呀，念儿的花种宝宝，睡醒啦，长出小芽芽了。”

赵灵儿也走过来，蹲在一旁，看着那几株刚冒头的嫩芽，笑着点头：“春雨润泥，芽破土层，这是第一株芍药芽，还有几株凤仙的，咱们念儿的花种，真的发芽了！”

念儿听得欢呼雀跃，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又跑去拿过小小的木瓢，从廊下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花田边，嘴里念叨着：“小芽芽，多喝点水，快快长大，开漂亮的花！”

花老夫人也被这热闹的光景唤醒，披着素色披风，由大嫂搀扶着走到庭院里。见念儿蹲在花田边忙活，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念儿真是个细心的小园丁，守着花种，比守着自己还上心。芽儿发了，春气也足了，咱们花家堡，今年定是个好年景。”

“祖母！”念儿立刻起身，扑到老夫人怀里，指着花田，“祖母你看，我的花发芽啦！爹爹娘亲说，再过些日子，它们就会开成漂亮的花！”

老夫人摸着念儿的小脑袋，看向花田，眼里满是欣慰：“是啊，春天都钻进咱们院子里了。你爹爹娘亲种下的是花种，咱们一家人守的是日子，只要心往一处想，日子就会像这芽儿一样，越长越旺。”

花家兄长们也陆续起身，拿着锄头、水壶，来到庭院里。大哥看着花田里冒头的新芽，笑着道：“春雨来得正是时候，这些芽儿喝饱了水，不出十日，就能长出嫩绿的叶子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新的花肥，等过几日，给花田添上，花儿长得更旺。”

二哥则走到院角的桃树下，伸手轻轻拂过埋着桃核的泥土，笑道：“这桃树种得早，怕是再过些日子，就能长出桃树苗了。等明年，这棵桃树就能开花结果，到时候念儿就能吃到甜甜的桃子了。”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也披着雨衣赶来，手里还拎着几盆刚从花田边寻来的小野菜，笑着道：“这春雨一落，野菜都冒头了，正好摘些回去，做顿春日鲜蔬，配着咱们花家堡的新茶，那滋味，绝了。”

念儿跟着众人，在庭院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帮着给新芽浇水，一会儿蹲在梅树下捡落在地上的腊梅花瓣，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用花瓣给新芽“盖被子”，小脸上沾了泥土，沾了雨水，却半点不在意，只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赵灵儿与大嫂、二嫂则在厨房里忙活，趁着春日晴好，做了春日特有的点心：青团、桃花酥、梅露糕。青团是用刚采的艾草和糯米粉做的，翠绿鲜亮；桃花酥嵌着新鲜的桃花瓣，粉白软糯；梅露糕则用了刚落的腊梅花瓣，清甜清香。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甜香，混着屋外的春雨声，成了春日里最动人的烟火气。

午后，春雨渐渐停了，太阳穿透云层，洒下暖融融的金光。庭院里的湿气慢慢散去，泥土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田里的新芽也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嫩绿的颜色在春日里格外显眼，像撒了一地的翡翠。

众人围坐在廊下的石桌旁，摆上刚做好的春日点心，还有温热的梅露茶、青团汤。念儿坐在花满楼腿上，小手抓着一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沾了甜腻的豆沙，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桃花酥真好吃！娘亲做的最好吃！”念儿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把手里没吃完的酥饼递给花满楼，“爹爹也吃，甜甜的，香香的。”

花满楼张口吃下，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桃花的清甜，心里更是暖融融的。他看着身边的妻儿，看着庭院里的新芽与暖阳，听着亲友的笑语，只觉得，这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陆小凤喝着茶，看着庭院里的景致，忽然叹道：“从前在江湖，总想着策马扬鞭，走遍天下，如今才知，这般守着小院，赏花种芽，吃着春日点心，聊着家常琐事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快活。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家人相伴，春日静好，这才是人生至味。”

司空摘星也点头附和，拿起一块青团，咬了一口，满口艾草的清香：“是啊，江湖风雨再烈，也抵不过这庭院里的一抹新绿、一口甜香。等花家堡的花儿都开了，我定要再来住上些日子，日日赏花吃点心，再也不离开。”

花家大哥笑着道：“花家堡随时欢迎，等春来满园花开，咱们就摆上花宴，邀三五好友，赏花饮酒，共话春日，何等惬意。”

花老夫人捧着暖茶，笑着道：“春日有生机，家人有陪伴，好友有相聚，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我们花家，往后每一年，都要这般和和美美，平安顺遂。”

“母亲说得是，我们敬母亲，也敬这大好的春日！”花家大哥举杯，众人纷纷响应，酒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庭院里回荡，伴着春日的微风与新芽的轻响，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