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过半，进退两难。

她先是掏出手机给白琪发送信息告知自己被困在半路了，然后想找人来拖车，想来想去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还在上班。

天空还非常不妙地暗了下去。

果不其然，在她尝试着推着车走了几十米之后，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雨势逐渐加大，雨滴在三轮车的铁制顶棚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植晓看了眼手机，二十分钟后雨渐停，虽说天气预报时常不准，但现在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幸好躲在车里淋不到雨。

远处田间还有几头牛在站着，白色的鸟站在牛背上，一派武侠小说里烟雨江南的意味，现在就缺个牧童了。植晓想，此刻要是有把笛子就好了，虽然她不会吹。

她盯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山峦，朦朦胧胧一片，透过细密的雨丝，能隐约看见山间白墙黑瓦的人家。然后全都渐渐地融化在冬天的雨里，只剩下冰冷的触感，植晓望着那座山，有些出神。

然后就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

视线从远处重新聚焦在眼前，透过车窗，林迁觉扶着方向盘，身体侧向她，烟雨朦胧之中，他的声音都带着沙沙的伴奏，太像一场梦。

冬天的雨是白色的，她一直这么觉得，手指触到的冰凉带着大地山川的荒凉，更夹杂着风的刺骨，风雨降临的前夕，外婆的膝盖就会针刺似的痛，小岁也会跳进她怀里把脑袋埋进她的衣服里。

植晓坐在林迁觉干净的副驾驶，看着脚垫沾上她鞋上的黄色泥水，不免有些局促，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是直接给他洗车钱还是把车开过去洗好再还回来比较合适。

林迁觉却把毛巾递给她，“你不介意的话，擦擦吧，小心感冒。”

她第一次和林迁觉两个人待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她接过毛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现在被暖气包围，开始变得又痒又肿。

毛巾的气味和林迁觉身上的如出一辙，她有些无措。

了解完前因的林迁觉停在闪着红灯的路口，“我去接他们吧，都顺路，就是回来的时候得麻烦你们等我一会，我有个客户在高铁站后面开民宿，我今天要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植晓瞬间慌张，她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村里的大家是因为足够熟悉，可林迁觉，本来搭上他的车人情就足够难还了，更何况让他接自己的朋友。

“我跟他们说打车就行，不用麻烦你的。”话说的磕绊，她自己都有些没有底气。

“没事，他们也是我的同学啊，接同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当是你帮我找书的回礼。”

她有时候很不理解自己的心理，明明希望和他有更多的接触，却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她可以对别人无条件付出，但对方一旦回报，她就瞬间觉得两人的位置不平等了。

心情像雨点一样，掺杂着空气里的杂质，变得复杂起来。

天气预报果然不准，这场雨下了好久。

林迁觉的白色越野停在站前的路上，植晓打开车窗喊白琪的名字。

白琪穿着白色的棉袄，脚踩长靴，烫成卷的棕色长发搭在肩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江远提着两个行李箱去后备箱放行李。

白琪刚踏上后座就看见了坐在主驾驶的林迁觉，她扬起笑脸，“想不到毕业这么多年还能坐上学委的车，真是太荣幸了。”

林迁觉笑了笑，“是好久没见了。”

植晓刚刚在手机上强调了八百遍不要八卦，不要问奇怪的话，看来还是起了点作用。

白琪朝她眨了眨眼，一副待会给姐解释清楚的表情。

“我等会有点事情，得麻烦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下。”

“你来接我们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了，你去忙就行，我们不急，植晓都跟我们讲过了。”江远接话道。

林迁觉的车停在高铁站后面一个民宿的门口，民宿整体木制的装潢古色古香，林迁觉抱着一个木盒下了车。

植晓透过沾满雨痕的窗户，看着他跟店主攀谈着什么。

“什么情况啊，植晓，你俩什么时候勾搭在一块的，从实招来。”林迁觉一下车，白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什么叫勾搭啊。”她无奈地点她的额头，“你嘴里就不能蹦点好词吗？”

“快说快说，你上次可只跟我说在南溪遇到他了，怎么就进展到他开车来接我们的程度了，那可是林迁觉诶，我一整个高中都没跟他说过两句话，可怕可怕。”

“我真没有，我不是跟你说车没电停半路上了吗，他刚好路过，就说顺便一起捎回去。”

“这么简单？他像是这么热心的人吗？上学的时候他都不怎么和同学说话。”白琪伸过手摇晃着她的肩膀。

“真的，我对天发誓。”植晓举手表示投降。

“不过，林迁觉也没你们说的那么恐怖吧，他当时还帮过我们。”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江远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