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往事

不远处的屋内，因为没有了两个客人，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员工在嬉笑打闹，笑声隐隐地传进植晓的耳朵。

而在这个堆放着花草的阳台上，植晓看着林迁觉的侧脸，等待着他低头组织语言。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个时机，或许更适合出现在晚上。

此时天高云阔，就好像电视剧里，秘密总不会轻易在白日揭露。

但现在也未必不好，她想提高效率，想帮助他，想了解他的事情，这件事对他很重要，那么既然他愿意让自己参与进来，至少证明，他们之间是有信任存在的。

“你记得那排木雕吗？”林迁觉终于开口。

“我上次见到的那些吗？”

“对，我的木雕是跟我爷爷学的，我爷爷就是靠这个追到我奶奶的。”

林迁觉声音温柔，把她带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

“我爷爷当年是中学的老师，和我奶奶相亲认识的，然后他就一见钟情了，我奶奶家情况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那年她生日，一个人去山上割完猪草回家，我爷爷在路上把她拦住，给她塞了两个鸡蛋和一个木偶，木偶是照着她雕的，然后爷爷转身就跑了，再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带着我爸举家搬到了南市，在这个过程中爷爷遇见了他人生中的贵人，走上了文物修复这条路，那时镇上在编撰一本有关于南溪的书，我爷爷有参与其中，据他回忆，他经常拿着那本书教奶奶识字，他们在书页上做了很多批注，都是关于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应该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植晓眼前似乎浮现一家人幸福生活的画面，日子安稳，岁月静好，一切都在似水的时光中慢慢流淌。

“我奶奶十年前去世了，之后我爷爷生了一场大病，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被洗劫一空。”洗劫一空，林迁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个词，植晓却无法忽视他眼里的落寞。

“我爸把家里看着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都变卖了，当然包括那本放在书架上的旧书，然后他就消失了，人间蒸发，所以我们也根本无从找起，爷爷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上个月刚从医院出院，意识模糊的时候就一直念叨着我奶奶的名字，说要去找那本书，现在他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想要问些具体的东西也问不出来，只能凭借着这点信息尽力去找。”

“其实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总归希望能让他在世的时候圆了他的念想。”

林迁觉说得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往事总是残酷，把伤口袒露给别人总是需要勇气，植晓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会找到的。”她看向他的眼睛，用最认真的语气跟他说，“我帮你一起，一定能找到。”

林迁觉瞳孔微微放大，一瞬间有情绪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回应：“好。”

“你有爷爷的笔迹的照片吗，这样我也能帮忙找一下，效率更高。”植晓感觉到多年未见的斗志突然熊熊燃烧，上次这么想要努力的时候似乎还是高中。

林迁觉看着她的模样，突然想起她高中埋头做题的样子，特别是写数学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把笔盖使劲往笔的尾端怼，最后全部的笔帽几乎都裂开了。

他坐在右边靠墙的五排，往左前方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只是她几乎不怎么回头。

他那时兼任学委和数学课代表，只有每天早上收作业的时候才能跟她有一些接触，没写的同学求她两句，她就会把自己的作业借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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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晓对着手机照片里漂亮的手写字体，默默想着，看来林迁觉的字也是他爷爷教的。

但总归是能帮他分担点工作量了，她很快筛完了旧书，因为书都分类堆在墙边，她索性坐在了地上，对照着手机上的字体翻找，差异大的直接排除，不能分辨的就留给林迁觉自己辨认。

根据林迁觉所描述的，从年份来说其实可以筛掉不少的书，最后剩下的凤毛麟角。

激情褪去之后总不免还是有些担心期望的落空，植晓摇摇脑袋，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现在还是专注眼下比较好。

植晓越找到后面心情越沉重，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灯，屋内昏暗，林迁觉站在书架旁没有察觉，她走过去打开了门旁的灯。

前台的女孩正沿着楼梯上来，正准备开口说话，植晓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心领神会，凑过来轻声同她说，“植小姐，你们辛苦了，要吃点东西吗？”

植晓回头看了眼林迁觉，“谢谢，不用了。”

中午到现在，连着六个小时林迁觉一口水都没有喝，这样下去书没找到人先累坏了。

她看准林迁觉合上手中书的空隙，上去打断了他的动作。

“要不，明天再来吧，不用回去照顾爷爷吗？”

林迁觉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抬手看了眼手表，“爷爷我拜托人照顾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对了，你饿了吗？”

他说着把手上的书放回书架，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店内大多数人都下班了，只剩那个女孩还在前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