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把茶杯递给她，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晓晓啊，我看的出来，小林喜欢你。你们既然互相喜欢，就要及时抓住机会，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雨滴从玻璃窗上滑落，外面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

林迁觉真的喜欢自己吗？为什么回来之后，那么多人都说，林迁觉对她不一样，可她如果真的当真了，到头来只是一场误会，最后岂不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不知道，林迁觉他，一直都很好，但他真的喜欢我吗？我不知道。”植晓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未来是不好的结局，那她宁愿留在现在，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你是个好孩子，小林也是个好孩子，但很多事，是讲机缘的，错过了那个时间，很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就像我。”老爷子吹了吹茶杯，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您以前也有喜欢的人吗？”

“哈哈。”老爷子笑起来，“我也年轻过，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人。”

“那她漂亮吗？”植晓好奇地问。

“漂亮，漂亮，她可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老爷子似乎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老爷子的情绪又低落下来，突然陷入了回忆，“就像我刚刚说的，时机不好，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割猪草，她背不动的时候我就帮着她，后来，我就去外面打工了，我想着外面好赚钱，我赚大钱，回来风风光光地娶她。”

老爷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开口就止不住闸，“结果还真让我撞大运，真赚了点小钱，我开开心心地回家，准备跟她表白，结果发现她已经结婚了，她真好看啊，还是像以前那么好看，她叫着我的名字，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说见到我回家真高兴，还拉着我介绍她的丈夫，我左看右看，这瘦竹竿一样的男人到底哪里好了，值得她这么喜欢。”

老爷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他伸手抹了抹脸，“都是陈年往事了，多久没说了，还当着你这小娃子的面出丑。”

“哪有，这怎么算出丑，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跟林迁觉说啊。”植晓朝他笑了笑，感觉身旁这个小老头此时又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段时光。

“然后呢？”植晓歪着头看他。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我给补了份大红包，毕竟人家还管我叫声哥哥呢，我就又跑去打工了，听说后来她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次我没有回去，红包给她寄过去了。”

“就这么没了？”

“没了，你还想听到什么结局。”老爷子心情好了很多，笑眯眯地看她，“所以我才说啊，让你跟小林勇敢一点，不然就是我这个样子，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嫁给别人。”

“我总是想，如果有机会让我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想那么多，什么钱什么权力，我一定会跑到她面前跟她说，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她丈夫是个好人，我很庆幸，也有点阴暗，我那时候想，如果她丈夫不好，我就上去揍他一顿，然后立马把她带回我身边，这种事当然没有发生。”

“您就没想过开始新的生活吗？被一个人困住一辈子，不会后悔吗？”老爷子从来到南溪就是一个人，从未见到有人来探亲，植晓听外婆说他往年过年都是一个人。

老爷子像老朋友一样，慢慢地说着，“那怎么能叫困住呢，我喜欢她，就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又有什么必要去耽误别人的人生呢，爸妈我都尽孝了，只不过没满足他们生儿育女的愿望而已，其实我们家的基因和香火也没什么可传承的。”

他爱一个人，但错过就是错过了，他也没有为此伤害其它人，他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人生的好坏也不由别人定义。

但老爷子也绝对有隐瞒的部分，植晓并没有立场去要求他对自己全部袒白。

“虽然您不知道你和林迁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你都知道我喜欢林迁觉了，我肯定要帮他讲两句话了，您别生气，有没有可能，您给他一个机会。”植晓说完，掌心微微出汗，有些紧张地看他的脸色。

机会？原来林迁觉告诉她了，老爷子的拳头轻轻落在她的头上，“怪不得我说这小子最近来都不跟你说话了，合着是怕我欺负你啊。把老头子我想成什么人了。”

“至于机会，看他表现吧，最近他干活干得还可以，可给你找着偷懒的机会了。”老爷子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沉重。

植晓立马狗腿子似的给他添上茶水，转身的时候听见老爷子轻轻的呢喃。

“那孩子，还挺像他爷爷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小岁也早已睡着，只剩下雨滴落在铁桶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植晓抱起小岁，捏着它的小手，朝老爷子挥了挥，“谢谢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