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突然被点名,心里莫名有些慌张,林迁觉的眼神明明白白,全是感动,她一到这种时候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植晓被老爷子一起赶出了门,“你俩去看那老头吧,我好得很,别留下来烦我。”
她透过车窗望向门内,不知道此刻老爷子正对着那个瓷碟,轻轻地说:“阿英,你也会希望我这么做吧。”
林迁觉翻开了书页,果然写满了熟悉的字迹。
那张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最薄的纸张上,隽秀的字体在空白处写着,“今日发薪,给阿英扯了新布,阿英甚喜,小宝会说话了,今日叫了阿英妈妈。”
下面接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看来是刚学不久,写得一笔一划,用力又格外认真。
“玉章好,小宝好,阿英好。”
简单的话语却让人能从中窥到往日的幸福,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林迁觉突然开口,“奶奶她,很爱笑,喜欢打扮,是个很和善的人。”奶奶离去的这些年,爷爷没有一天不在思念她。
而他为了不让这个家散,一直苦苦支撑着没有倒下。
而那个最该履行责任的罪魁祸首,却一走了之,这么多年,都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爷爷恨不恨他,但他恨他到了骨子里。
“林迁觉……”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她看着他,明明达成了目的,此刻空气里却充满了低落的气味。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当机立断地解开了他的安全带。
“林迁觉,你休息一会,什么都不要想,我来开车。”
他真的太疲惫了,植晓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或者激动的情绪,她强制换了座,看着他坐在副驾,乖乖地听她的话闭上眼睛。
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同,这种时刻,林迁觉完全没有得偿所愿的快乐。
车停在医院门口,林迁觉的眼睛依旧闭着,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抚平。
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微微的发烫,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凉得吓人。
她手还未收回,就见林迁觉睁开了眼睛。
他,没睡着吗?
“到了吗?”他明知故问。
植晓迅速收回了手,她本想下车,看到林迁觉的样子,开口的话就变成了:“再坐五分钟?”
如果他现在要上去,需要穿过医院的大厅,来到住院部的楼下,在这个过程中会遇见从电梯里被推出来的坐在轮椅上或是躺在床上的病人,病房在十楼,双层停靠的电梯下来的速度往往很慢,数着时间坐上电梯,中间会上来很多家属,他们会靠在最里侧,等待着电梯叮地一声打开。
在这过程中,林迁觉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在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展露出笑脸。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他,有的时候又觉得离他很远。
他轻声说了谢谢,在四分四十秒的时候结束了车厢里漫长的沉默,“走吧”他说。
可是今天的大厅里没有很多的人,双层停靠的电梯下来得很快,他们没有见到坐在轮椅上或是躺在床上的病人,他们乘上电梯,没有在中途的任何一层停留。
病房里时策倚在床头看手机,爷爷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林迁觉不由得握紧了那本书。
他轻声呼唤着爷爷,直到对方睁开浑浊的眼睛。
林迁觉在心里构建了千万种开场白,要如何将这件他心心念念的事情呈放在他面前,去圆满那个多年前缺失掉的圆。
他想过爷爷可能会表现出的千万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他盯着林迁觉的脸,伸手想要触摸他。
林迁觉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应正啊,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昨天不才这么小小一点吗?”他伸手描摹出一个身高,“小孩子就是长得快。”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冰凉的血液顺着手指往上,流经心脏。
爷爷瞥见站在门口的植晓,又欣喜地朝她招手。
植晓走了过去,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镯子。
爷爷自顾自地给植晓套上,白皙的手腕上金色闪着光,植晓不知所措看向林迁觉,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爷爷把她的手放在林迁觉的手上,一脸开心地说:“阿笙啊,这是我们家给儿媳妇准备的。”他看向林迁觉,“应正啊,阿笙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能欺负她,你们啊,要幸幸福福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