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一本破书，脚下散落着雪白的纸页，身旁长发的女孩低着头看着手机，手却钳住他的手腕。

她顿时预感到不妙，孟耀玺又给她闯祸了。

她赶忙小跑过去，堆起一脸笑容。

“小姐，我儿子怎么了？”

植晓听到声音，有些耳熟，她下意识抬起头，那张漂亮又不带攻击性的熟悉脸庞就这么映入她眼中。

岁月给她的眼角添上了皱纹，她笑得温柔又谄媚，眼神却在看清植晓时骤然失色。

植晓一时间竟想笑，笑自己的第六感准得吓人，连日的噩梦终于在今天兑换成现实，笑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全是惊恐。

女人嘴巴张合，欲说些什么，目光却死死钉在她脸上。

男孩像是找到了靠山，拼命挣开植晓的手，扑进了母亲怀里，他放声大哭起来，“妈妈，她欺负我。”

植晓看着这对亲密无间的母子，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植晓将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让人挑不出差错的表情，“这位女士，你家儿子把我书撕烂了，你打算怎么赔偿呢？”

女人的脚像是被捆在了原地，她像是没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孟耀玺又死死地抱着她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诉，她开口，才发觉自己有些结巴，“多少钱，我赔。”

孟耀玺听到母亲妥协的话语，怒上心头，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大闹，“凭什么赔她，我没有错。”

身旁的白琪像是发觉到了声音，摘下了眼罩。

女人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似乎连精致的卷发都瞬间塌了下来，整个人看着像一朵枯萎的花。

植晓攥紧了手，指尖泛白。

白琪拔掉了耳塞，刚想怒斥对方没有公德，就听见平时脾气极好，待人极为温和的植晓冷冰冰地吐出，“一万”两个字。

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才看清，此刻植晓对着那位母亲露出礼貌的笑容，那位母亲却一脸紧张，地上坐着的男孩哭声更烈，“你个坏女人，你敲诈，一本书赔你一万，你怎么不去死。”

植晓将目光缓缓移到男孩身上，对方感受到她的气场，瞬间闭上了嘴。

植晓看着他，微笑着，“那你先去死吧。”

男孩像是被吓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慌张地跑回了座位。

女人仍站着，白琪从没有见过植晓这个样子，她看上去镇定平常，身体却绷得像一根弦，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女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白琪震惊的眼神里，说了句，“好，怎么支付，给我个银行卡号。”

植晓收到转账，叫住了转身的女人，她侧身从地上捡起那本已经千疮百孔的书，“你的东西。”

女人神情复杂地看向她，淡淡吐出，“不要了。”

白琪想骂人的话憋在胸口，硬生生吞了下去，乘务员过来扫地，男孩依旧钻回母亲的怀抱，在轻柔的安抚声中慢慢睡着了，她看见植晓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饶是粗神经如她，都能轻易地察觉到不对劲，她发觉植晓开始发抖。

植晓弯下腰，把身体缩在椅背后面，右手死死地抓住左手腕，整个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流泪，没有发出声音。

白琪抱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糟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是你妈妈对吗？”

植晓发觉自己的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放在冰窖里冻过了一般，女人没有再回头，她看着那个背影，曾几何时，她也曾这么抱着自己，手指拂过她的头发，给她唱着安眠曲。

只是这个曾几何时，有些太远了，远到她都有些记不清记忆里她的样子。

只剩一片模糊的面容，在刚刚，骤然间又变得清晰起来。

她依旧那么漂亮，这居然是她的第一反应。

可笑，她在笑她自己。

植晓控制着自己深呼吸，让情绪稳定下来，她直起腰，发现左手手腕被自己掐出了血痕，此时有些狰狞可怖，她伸手拉下袖子，怕吓到白琪。

白琪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植晓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又恢复了平时温和的模样，“我没事，而且，赚了一万，怎么都不算亏吧，等到江城了，我请你和江远吃饭。”她朝她展示屏幕上的转账。

白琪看着她，心却绞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