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挂断电话，林迁觉的“在和我女朋友打电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感觉手掌有隐隐的刺痛感，摊开手，发现碎裂的钢化膜刺进了指腹和手掌。

“你忍着点啊，你这拔出来没拔干净，不重新划开搞干净还得痛。”白琪拿着镊子对着她的手指仔细地挑，植晓的手下意识地向往回收。

白琪打了她一下，“别动。”

“我现在真觉得你跟京市水土不服了，简直是水逆好吧，逛个学校打个电话也能被碎掉的钢化膜扎到。”

植晓盯着手心发呆，又被痛感瞬间拉回现实。

白琪仔细给她的伤口消毒上药，“你这不得拍个照给林迁觉，让他好好心疼一下。”

“还是算了吧，等拍完照伤口都愈合了，更何况，他也挺忙的。”植晓看着掌心，玻璃纤维扎在她的手心，即使每一次动作都会刺痛，但在别人看来并无异常，只会觉得你在无病呻吟。

“你不懂，异地就是要这样，本来就看不见摸不着了，还了解不到对方的日常和情绪，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白琪看着植晓，“有时候太在意对方的感受，忽视自己的感受，反而会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是这样的吗？植晓陷入沉思。

在京市的后面几天还算顺利，他们准备回家的前一天，白琪看着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植晓，一把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干嘛。”植晓抬头看她。

“去不去江城？”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去，干什么啊。”植晓倒在床上，“你跟江远新婚诶，我天天在外面拉着你玩，他等下生我的气。”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把他也叫到江城就是了，正好他忙完了。”

白琪看向又蜷成一团扯住被子的植晓，“你就不想见林迁觉吗？我看你天天魂不守舍的。”

植晓一时语塞，“我那是睡觉没睡好。”她无力地反驳道。

“那我不管，我已经买好明天的票了，你不去，钱就白白浪费了。”白琪朝她晃着手机。

她永远都能看清她的嘴硬和乱七八糟的愁结，然后为她提供最坚实的后盾，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保全她心里思索的那些自尊和面子。

“琪琪。”

“感动吧，”白琪躺在她身边，“我数数，你欠我多少顿饭了，早说你还不如嫁给我算了，我养你后半辈子不绰绰有余。”

“我愿意。”植晓笑眯眯朝她伸出手指，白琪捏出一个虚空的环给她套上，“完美。”

-

植晓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飞机起飞之后白琪十分迅速地睡着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书摊开在桌板上，一页也没有翻动。

左前方有一对母子，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女人时髦的棕色卷发，小男孩爆发出尖锐的喊声，植晓下意识看向带着耳塞的白琪，睡得正熟。

以白琪的性格，要是被吵醒绝对会站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小男孩兴奋地上窜下跳，一时要跑去扒着舷窗看，一时又闹着要看动画片，植晓听着女人温柔而耐心地哄着他，一边向周围的乘客道歉，一边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脑袋。

好在小孩终于安静下来。

植晓正试图将注意力转回到书上，还没看两个字，袖子就被人拉住了。

她看见小男孩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向她，“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植晓把书的封面对向他，浅笑道，“你看得懂吗？”

对方却劈手把书夺了过去，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动，他双手一攥，把几页揉皱，撕成两半。

植晓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惊讶，近日她有些疲乏，没有力气生气，更不想吵醒白琪，就任凭他撕去了，总归都是家长赔偿，她开始目光寻找他的母亲。

小男孩越撕越带劲，把碎纸往天空中一撒，一时纷纷扬扬，像下了场小雪。

他试图从植晓眼睛里看出愤怒，却只得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有些恐慌，开始害怕，撒腿想要逃，下一秒被植晓抓住了胳膊。

他扭着身挣扎，嘴里发出哼哼哈哈的声音，是要哭闹求救的前兆。

植晓看着他，冷冷地开口，“你敢哭我就把你关进厕所，飞机落地之前你别想出来。”她说得平淡，男孩却真真切切从中听到了威胁，他感觉到对面这个女生似乎真的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看吧，小孩子其实很聪明，面对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碾压，就迅速偃旗息鼓，哭闹有用是因为知道会有人纵容他。

植晓把破掉的书塞进他怀里。

那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座位，第一反应是惊慌，第二反应才是寻找，她四处张望，终于见到了自己儿子泫然欲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