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觉看着对面的女人,还是伸手给她倒了杯茶。
舒简会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天她每天都会提着礼物去植晓家,从最开始的被拦在门外到现在的甚至可以放她进去做些家务,外婆的态度在逐渐软化,毕竟是亲生女儿,她终究狠不下心。
只要摆出真心悔恨的态度,不言不语地用实际行动忏悔,终有一天外婆会心软。
但这对植晓来说太残忍了。
“你的想法有改变吗?”舒简抿了口茶,淡淡的涩味萦绕在唇齿。
如果不是因为那边公司的董事指名要求林迁觉担任顾问,她不可能在此浪费这么多时间,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寻找新的人选都是最优解,但现在她被以前的关系网捆缚在其中,如果不能挣开,就只能剪碎这张网。
她满怀信心地向孟泽承诺,绝不能空手而归,更何况,保姆打来电话,说孟耀玺没有她在身边很是心慌,所以请假在家了。她付出得太多,总得获得些什么。
植晓那边态度坚定,只能从母亲下手,母亲又最是嘴硬心软的人,林迁觉在意植晓的态度,只需要母亲到时说服植晓,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以现在的状态,这个进度不会很久。
“为什么要有改变?”林迁觉的手指节奏性地敲打在桌面。
“植晓的态度迟早会改变,对你来说这个项目绝对是有利无弊的,而且我们给的东西绝对是最有诚意的。”
林迁觉看向她,和植晓相似的眉眼,只不过因为富贵多了一丝臃肿和污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只是因为晓晓而拒绝?”林迁觉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样完全没有商业头脑的人仅仅拿着下属的成品就以为自己可以指点一切。
“我不否认确实有考虑到晓晓的缘故,但我对你们公司也有自己的认知和考量,首先欺骗行为就已经很不礼貌,其次贵司的员工素质看起来也很堪忧,据我所知,你们内部几次大的项目都落地失败或损失惨重,合作者的评价都不是很高,如果没有孟氏在背后托底,样子只会更难看,就此你丈夫的能力也可见一斑。”更重要的是,工作室的名声是爷爷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他不可能让其毁在自己手上。
“舒女士,有的人自出生起就在象牙塔,而拼命攀附上去的人总要牢牢抓住些什么,才能不让自己跌落,对于你来说,陪他玩这场过家家一样的游戏,不如劝他早日回去侍奉身前,至少能保全自己的衣食无忧。”
舒简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反应倒不是很大,名媛圈的人总是如此嘲讽她,一个扶不起来的丈夫,不受宠爱的儿子,以及时时被拿来同其他儿媳对比的二婚的她,她常常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只能在遇见时堆出满脸笑容。
“小林,怎么样我也是晓晓的母亲,我们终归是要和好的。我们可以抬高费用,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至于名声,后果?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真正没实施之前,什么是可以确定的呢?更何况我们这次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舒简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对面的年轻人听着她的话,看不出表情变化。
“如果你需要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可能,也不会有可能,舒女士,你现在可以去找别的合作方了。”林迁觉静静地说,往杯子里添上新的茶水。
她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让她突然想到植晓,小时候的植晓,在他们每次争吵的时候就这样平淡地站着,用毫无波澜的眼神观察着他们,像是在观察两个动物,那样小的孩子,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她当时心里就隐隐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带着她,不管是从现实角度还是心理角度,她都不能要她。
植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正常的孩子应该是小玺那样的,会哭会笑会闹会撒娇,而植晓只会站在那里,仿佛要审判她。
“你不必说得这么绝对,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舒简看向他,“还是你以为你这么拒绝了我就不会再回家?小林,你要知道,那不仅是植晓的家,更是我的家,她外婆是我的亲生母亲,从某种关系上来说,她甚至应该去她爷爷奶奶家,她姓植,又不跟我们姓,我回自己家,也没有要赶她走,你有什么意见?”
“我年纪大了良心发现想要弥补自己的母亲和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林迁觉的手用力地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你从小就没对她尽过母亲的义务,也从没给她打过一分钱抚养费,你是怎么好意思自称是她的母亲的?你把她当成工具,可她是有感情的人,你但凡真的有一点愧疚,就请离开她。”
“那我的母亲呢?”舒简反驳道,“她恨我所以我就要离开,那我妈呢,她就不想我吗?植晓她不需要我的母爱,但我妈需要我的陪伴,林迁觉,你告诉植晓,她不能太自私。”
她未尝不对这个孩子有愧疚,但一看到她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个男人,那段恶心透顶的往事,据说那个男人在外国销声匿迹多年了,怕是死哪都没人知道了,不过是罪有应得。
“如果她算自私的话,那按照你儿子的话,你们都早该下地狱了。”
“你有几分真心,你自己清楚,把亲人当作玩转手段的工具,倒也足够卑劣。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舒简突然笑了起来,“年轻真好啊,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我当年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与其在这里担心她,不如想想万一她哪天不喜欢你了呢,是吧,毕竟无论从物质学历还是容貌上,我都能给她提供更优的选择,到那时,你还会为因为她放弃了大好机会感到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