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简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拍了拍围裙，一副勤劳的模样，“今天大家都在，好不容易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怎么样！”

一场饭吃得格外沉默，林迁觉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外婆时不时冒出两句关心她的话，要不就是她敷衍过去，要不就是林迁觉转移话题，否则舒简就会立即抓住话头试图开始对她进行感化。

舒简倒是一直在给外婆夹菜，外婆表面上虽然不亲热，对着舒简也没有笑意，却也实实在在地吃完了。

植晓看着，筷子悬在空中，直到林迁觉覆上了她的手。

舒简却一转攻势，把一勺蟹粉豆腐放进她碗里。

“晓晓，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场面一时凝固，植晓看着白色米饭上铺陈的黄白相间的豆腐，感觉胃酸正逆流而上，顺着食管一路攀升，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推开饭碗，瓷碗瞬间就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她顾不得那些，跌跌撞撞地奔向卫生间。

吐得昏天黑地，嗓子眼和胃像是被灼烧过一遍，火辣辣地疼。

她感觉林迁觉在拍她的背，声音朦朦胧胧，她没办法理解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又想起那白色的固体，又是一阵翻涌，林迁觉的声音渐渐清晰，“晓晓，晓晓，你还好吗？”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客厅上传来不大不小的争执声，是外婆在责怪舒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晓晓不吃豆腐，你做了就算了，你还给她舀。”

“对不起妈，我真是忘了，我就想着这个好吃，我去看看她。”

她听见舒简要过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

林迁觉轻声安慰着她，“没事的，不会让她进来的。”他握紧了她的手，“我出去一下，你一个人待一会好吗？我很快就回来，相信我。”

林迁觉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面对着朝他走来的舒简，几乎没有思考地就钳住了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到了后门。

“你干什么！”她喊着，试图挣脱，整个人却一直被拖着前行。

“我干什么？那你在干什么？”林迁觉语气冰冷，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舒简看见他攥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手腕上还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她担心他真的会动手。“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因为一道菜就这样了……”她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因为一道菜？”林迁觉突然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你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那么久，你以为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舒简的脑子嗡的一阵，她确实知道植晓不吃豆腐这件事，这么做也只是故意为了在林迁觉面前刺激她而已，她单纯觉得是她只是挑食，却没有想到是因为当年，太远的当年。

舒简的思绪瞬间变得像电视故障的色块，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她辩解着。

“你不知道？”林迁觉一步步逼近她，她恐惧得连连后退，直到被冷汗浸湿的背抵上墙面，再无后路，她明明只是想拿她威胁一下他，事情发展却超出了她的预料，以至于在此刻她都无法说出那些她早已想好的腹稿，只能冒出一句，“我，我是你的长辈，你敢对长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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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晓又想起那个房子，那时她整个人被饥饿感吞噬，她拖着身子把椅子放在冰箱前，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打开冰箱门，冰箱里熟悉的白色画面，空荡一片，只剩下那个，她原本还想留到最后，但如果现在不吃，是不是就看不见明天升起的太阳了。

太阳会照常从窗子的角落升起来，而她用拼音写的纸团扔到楼下依旧没有回声，她发觉自己已经有些不敢说话了。

她把白色的固体抓在手里，塞进了嘴巴，一股巨大的酸味混杂着苦臭味冲击着她，软烂的固体，表面甚至都发粘滑腻，她忍着身体自发的呕吐感，硬生生咽了下去，像是咽下了一块被用过无数次的海绵。

人真是神奇，在那种濒死的情况下，居然还会对唯一的食物抱着本能的抗拒。

植晓将自己缩在角落，她刚刚瞥见垃圾桶里撕碎的饭店订单，此刻嘴角不自觉挂起一丝自嘲的笑，也对，高门大户的少奶奶，怎么可能亲自洗手做羹汤。

她听见门外外婆的声音，“晓晓，你没事吧，外婆给你倒了水，你喝点缓缓，我骂过她了，你妈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脑子。”

她本想开门的手就停在那里，心一寸一寸地下沉，没入冰水之下，明明是夏天，为何她却感觉这么冷，她当然无法责怪外婆，是她救出了她，她当然也不能说舒简就是故意陷害她，难道自己又真的有什么证据，她只是觉得很无力，舒简明明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为何现在又要来侵占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她听见了林迁觉的声音，像是在和外婆说着什么，她却一句都没有听清。

“晓晓，我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林迁觉究竟跟外婆说了什么，好像一眨眼，就在他家了，此刻黄色的暖光下，林迁觉正蹲着给她擦手，“明天我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你安心地睡觉，我一直在。”

他起身，准备去放毛巾，却被她抓住了手，“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