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觉的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了门边。
植晓鼻头一酸,她说不清这种情绪,只是好想哭,又好疲惫。
她头发散乱,左手攥着舒简的手机,右手攥着自己的手机,上一秒还在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毫无形象,真真切切像个疯子,就这样被林迁觉看到了。
她突然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背过身去,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来。
这下,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一片诡异的宁静,现场混乱不堪,碎掉的瓷片,倒了满地的饭菜,坐在地上眼神狠毒的舒简,以及小声啜泣的外婆,植晓看不见林迁觉的表情,她也不敢看,他会怎么想她呢?
跟他心里温柔形象完全背道而驰的植晓,一点没有形象的植晓,咄咄逼人的植晓。
她突然很想逃跑,但她能逃到哪里去呢,这个家她还能待下去吗?林迁觉那里她也不能去了吧,白琪家,白琪出去旅游了,她现在还真是无处可去了。
她竟然有些想笑。
然后就听见舒简爆发出尖叫,一连串的脏话,林迁觉的声音淡淡的,“你手放这里,难免踩到。”
植晓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想要逃跑的想法愈加浓烈,不管有没有地方去,不管去哪里,先逃出去就好了,只要逃出去,就不用面对这些了,面对林迁觉的眼神,他会怜悯她吗,她不想要他可怜她。
她转身要逃的前一秒,肩膀上被轻轻披上了外套,林迁觉的外套,带着他的气息,“晓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避无可避,只好看向他,那张她熟悉的脸上,她没有见到她所预想的任何一种表情,她只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情绪,心疼。
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他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脑袋贴在他胸口,他牵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我们回家。”
回家,原来她还有家吗?她愣住,眼神就无声地往下落,一颗接着一颗。
她感觉自己没有一丝力气,只是被林迁觉牵着前行。
经过舒简的时候,他看着舒简瑟缩着往里缩了缩的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植晓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他家的,路上的记忆像是被抹除了一般,只余下照射在水面上的月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林迁觉的味道。
她看着拎着医药箱出现在门口的林迁觉。
情绪翻涌起来,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放声大哭。
林迁觉慌乱地把她抱进怀里,左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右手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晓晓。”
声音像是助推器,她听到自己的抽泣声,反而哭得更凶,停不下来。这几个月以来堆积的情绪,终于像迟来的洪水,决堤而下,几乎要冲垮她。
“林迁觉,我讨厌你。”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讨厌你不回我信息,讨厌我那么担心去找你你却那么轻松。”
“好,讨厌我。”他只是应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心口拉扯一般的疼。
她扯着他胸前的衬衫,眼泪就浇湿一大片,她从没想象过自己在清醒的状态下能崩溃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更讨厌自己,明明知道那些事都跟你没有关系,甚至都没有告诉你,却还是希望你未卜先知,心有灵犀地来安慰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难过,我也不想对你发脾气,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明明对她都没有一点感情了,但是为什么听到的时候还是那么难过,她怎么能那么对我,我真的不知道……”尾句的音节渐渐融化成呜咽声,她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
然后林迁觉的声音就在她空白的世界响起,“心有灵犀本来就是男朋友应该做的,是我不够称职,先是没有回复女朋友的信息,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在她遇到事情的时候没有及时赶到,还让她受了伤。”
他不知道怎么针对家庭给予她安慰,兜兜转转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了一句,“那我们不跟她一起,明天我就把她赶出去。”
植晓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脸颊贴着他湿了的衬衫有些难受,此刻却被他有些幼稚的话逗笑。
“什么啊。”她才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肿的。
林迁觉温热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眶,看到她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他牵过她的手开始上药,白皙的手背上狰狞的几道血痕,透明的皮肤组织被指甲挠过堆积在伤痕的一侧,此刻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液,她看见林迁觉又皱眉了。
“疼的话你就掐我,别忍着。”植晓听见他小声地切齿,“下这么重的手。”
她没有掐他,她忍痛能力很强,虽然看上去吓人,不过也就是皮外伤,她甚至一声都没有喊,只是默默地看着林迁觉用碘伏给伤口消毒,上药,将自己的手一圈一圈缠上绷带。
然后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真的不痛,真的。”她捧起他的脸,绷带粗糙的触感就落在他的脸上,她笑笑,“你也想和我一起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