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水珠竟真的掉落下来。
她愣住,左手捻着那点湿润,林迁觉就迅速站起来转身,抹掉了眼泪。
“你今天晚上怎么会来?”植晓回过神,把鞋子踢掉,自然地坐上了他的床,她把脑袋搭在玩偶身上,哭累了现在有点困了。
要是往常她不会没换衣服就上床,只是今天不太一样,她知道林迁觉总会纵容她的。
他轻声开口,“我是准备去道歉的,在门口听到了一些,我应该早点去的。”说到道歉,他想起被遗忘在植晓家门口的塑料袋。
“所以那个袋子里是什么?”植晓常常对自己下意识关注一些细节的本能感到无奈,在那种混乱的场景下,她居然还记得林迁觉把东西忘在了现场。
“无尽夏的枝条,昨天我看你很喜欢,去问那家主人要了一点回来扦插,我留了两份,想着在你家种一点,剩下的种在我院子里,这样你偶尔就会想过来看看我。”
“我家里都有了干嘛还要来你家看啊?”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只种我家的。”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伸手去整理她的头发。
他看着枕在玩偶头上的植晓,牵过她的左手,一个冰凉的闪着光的圈就套进她纤长白皙的手指,“这么道歉会不会更有诚意一点?”
植晓瞬间清醒,看着灯光下闪着光的戒指,心里微微发热,她朝他伸出手,他就乖乖地把东西放进她手心里,植晓用包着绷带的手牵过他的手,郑重地把那个在掌心已经捂得温热的戒指套进他的中指。
林迁觉眉眼温柔,却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她,“那现在我们算和好了吗?”
他总是如此,需要一个明确的开头明确的结尾,他无法判断,如果只是随着时间假装无事发生,那这样该如何判断这件事是否真的在对方心里毫无芥蒂地彻底解决,他不想伤害这段感情,所以做不到圆滑和所谓成年人间的社交默契。
两人的手心交叠,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微微地笑着,“其实那天早上我就已经原谅你了。”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
植晓毫无波澜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突然才想起舒简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显示四位密码。
她只是顿了顿,就输入了四个数字,顺利解锁,孟耀玺的生日,他们在江城坐摩天轮的那天。
林迁觉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拿走了手机,“你说,我帮你做。”
饶是植晓已经告诉过他这些,但看见聊天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文字时,他还是不免攥紧了手机,怎么可能能原谅,他见过太多品行低下的人,但舒简这种程度的,还是让他受到了冲击,她居然能这么对自己的女儿,竟然能这么无底线地对她。
他压下情绪,不能让她再担心了。
植晓只是声音平缓地说着,“留一份备份吧,虽然后面应该也用不着,用她的帐号把我录的视频发过去,对面再傻应该也能懂了,然后该注销的注销,该删除的删除,尽早发吧,以她的脑子,现在应该还没想到要找孟家帮忙,或者说,以她的脑子,说不定连孟泽的电话号码都记不住。”植晓觉得自己面对讨厌的人时总是格外刻薄,她算不上聪明的人,但舒简实在蠢得太甚,手段又太过低级。
植晓把自己的手机放进林迁觉手心,“视频你自己找吧,顺便帮我把舒简和熊卓的账号都删了。”
她眼神有些哀戚,“别放出声音,我……嗯,像疯子,你,算了,没什么。”她纠结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本来就是那样,他也都听见了,事实无法改变,在那种情况下,她做不到情绪稳定清醒理智。
林迁觉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不是的,你不是,晓晓,你已经足够勇敢了,你,做的很好,做得太好了,有时候都让我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很没用,什么都没帮上你,你就已经自己处理好一切,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些?”
“我更想你起冲突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至少我能当个打手,不至于让你受伤。”
植晓蹭了蹭他的脸,“那你不是来了吗?你在,就够了,而且我也没打输啊,这次事发突然,有下次的话,我一定叫你,不过,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
“谢谢你,”她突然开口,“迁觉,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可能是哭得太累了,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林迁觉看着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的植晓,轻轻地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是手机,他戴上耳机,把视频里植晓的声音做了处理,剪辑掉透露出的植晓的信息。看着视频里颤抖的却死死对准舒简的镜头,她有条有理却难掩濒临崩溃情绪的声音,他的心狠狠地揪成一团,呼吸变得沉重,却又怕吵醒植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送视频以及舒简和孟泽的聊天记录,然后把证据存档备份,转移到自己手机上,检查舒简的云端……做完一切,他想了想,把熊卓这些天发的那些恶心的照片发送给那个备注为亲亲老公的账号。
小号突然收到熊卓的狂轰滥炸,林迁觉点开语音,听见陌生男人粗犷的声音在他的耳机里炸开,舒简的名字夹在一大堆污言秽语里面,最后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意料之中的反应,他没有理会孟泽继而打来的无数个电话,把舒简的手机关机。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植晓,眼睛还是红肿的,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
他看见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些什么,他弯腰贴近她唇边,听见她的声音,微弱的,第一声是,“外婆”,第二声是“迁觉”。
他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