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梁奉撑地而起,想要凑近,却被旻序踩住了肩,只能握住他的脚踝磨蹭鼻尖,“你就是这样,明明不要我,还非得让我照着你的心意活。”
旻序皱了皱眉:“你是为了摆脱我,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的?”
“才不是。”
梁奉垂着眼,在旻序的踝骨处嗅闻,耳尖兴奋得发颤,像被腥香肉糜激起了兽性,亮出森白牙尖划破了皮肤,又探出舌尖卷走滑落的血珠。
旻序抵住他的喉结,逼得他无法吞咽。
梁奉舔了下唇,冲他笑出獠牙:“我是为了等你啊。”
旻序愣了下,没注意周身尾骨环绕,快要将他围困。
梁奉趁机靠近,手摸进裤管,提起旻序的膝弯压进腿间,尾梢悄然探入裤腰,却还委屈着神情:“他们把我送进医院,说我走了趟鬼门关。”
旻序正攥着尾骨抵抗力道,听见这话一怔,手中失了劲,尾骨立马如活物般长驱直入,让他瞬间腰腹紧绷,痛哼出了声。
梁奉双臂箍紧,脸埋进旻序颈间,发出贪溺至极的喟叹:“可我怎么能死呢?我得等你醒过来,我要做基因改造,拥有和你一样漫长的生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旻序望着穹顶白光,被激得眼眶微红,颤着手无力地拽着梁奉的头发,“梁奉,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椅子腿有些晃,在地面敲出碎响。
梁奉喘/息粗/重,眼珠充血半眯着,燃烧着粘稠的欲望,齿尖咬破旻序的颈动脉,喉结不住滚动,满脸痴迷地叫着旻序,俨然是一副神智尽失的模样。
旻序闭了闭眼,洞穿的痛感被慢放,血液流失也抽空了心脏。
他咬着唇浑身发冷,半天才喘上口气。
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推开后狠狠扇了梁奉一巴掌。
清脆乍响,余音沉郁,衬出漫长死寂。
梁奉表情空白了一瞬,看着旻序的脸皱紧了眉,像在挣扎着什么,但是尾骨震颤着,被旻序拖入泥泞,又像是邀请。
大脑被这背驰的行径搅成了浆糊,只能遵照最原始的指令,闭上眼堵住一张呼之欲出的唇。
素白的空间让人晕眩,四面玻璃墙像展开的无尽空间,每一扇都照出对交缠的人影,或压覆或跪伏,或白骨缠身晃在空中,或贴紧镜面按出水痕。
梁奉耳边轰鸣,睁眼闭眼都是旻序落花的身体,吟唱高亢牵拉着神经,一遍遍翻高蚀骨浪潮,将他拍入孽海,沉浮无边。
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才逐渐凝滞了动作。
梁奉眼神发直没有聚焦,良久才松开齿关,舔了舔渗血的牙洞,鼻尖蹭过白发粘黏的后颈,落在耳际撒娇似的轻蹭,本能低叫了声:“阿序……”
这才看见对面的镜子里,被他掐着脖子跪按在身前,赤/裸着毫无生机的躯体。
瞬间恐慌松劲。
……
旻序是在病床上醒来的,睁眼看见章云凛还有些懵,半天才记忆回笼,闭上眼哑声问:“梁奉呢?”
章云凛静了一瞬:“跑了。”
“……跑去哪了?”
“傍晚的时候刚把你送来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拦,”章云凛说着,见旻序被子一掀就要下床,赶忙拦住,“林卫庭他们已经去找了,你身体还虚着,等天亮了再去也不迟啊。”
旻序充耳不闻,穿着病号服就冲出了医疗中心,站在空旷处曲指抵在唇边吹了声长哨。
不一会儿楼宇间就蹿来了团乌云,滚落在旻序跟前愉快地“喵呜”了声。
旻序踩着沙童的爪子被送上头顶,看见黑芒吩咐:“去备件斗篷,越宽大越好。”
又对沙童下令:“找梁奉!”
夜色寂寥,地面震荡,惊起零落灯光。
旻序半跪着攥紧鬃毛,在长街中疾驰而过,长发翻卷如流雪,目光紧锁在道路尽头的一方暗处,没注意街边仓皇涌现的人群。
到了墓地,黑芒也正好追上,递给旻序宽袍和蜡烛。
这地方是曙城的禁地,往常大门上着锁,这时候却开了条缝,渗出寒气浸骨,往里看也是一片阴霾沉沉。
旻序气息尚沉,眉眼在火光中清冷,定了半晌才用鞋尖拨开门缝,举着烛火迈入黑暗。
烛光昏暗,视野有限,仅在靠近时能照出方碑的一角轮廓。
旻序循着中线一路往里,走得慢,没开口扰人,只凝神听着动静。
快到尽头时踩到个石块,脚步踉跄了下,烛火也跟着一晃,照出后方一闪而过的黑影。
旻序顿住,没犹豫直接坐在了地上。
等了没一会儿,暗处弱弱响起道人声:“是不是脚扭了?疼不疼?”
旻序对着空气冷声:“过来。”
没人应。
旻序:“梁奉!”
前方一阵窸窣。
梁奉蹲在地上,抱着尾巴低着头,额发潦草地遮着眼睛,从暗处一点点磨蹭出来,耳朵耷拉着,刚触到一点光亮就不动了。
他身上脏污,看样子应该是在地上躺过,尾骨还沾着零星血迹。
旻序皱了皱眉,问:“尾巴怎么了?”
梁奉闻言,尾梢蜷起,依旧低着头,半晌才说:“这是你的血……”
声音很低,尾音带着颤,额发掩盖下还落了两滴晶莹泪珠。
旻序沉默了会,突然撑地靠近,赶在梁奉后撤前捏住了他的脸,抬起一看才发现眼眶湿红,脸侧还肿着掌印。
梁奉偏头想躲:“别碰我,我会伤你。”
旻序没松劲,指腹蹭了蹭他脸上的红印,嗓音无端柔和了下去:“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我欠收拾。”梁奉避开视线,老实道。
“是啊,阳奉阴违,欺瞒诓骗,甚至敢擅自改造自己的身体,”旻序细数着他的罪行,温声循诱,“梁奉,你既然这么不拘束缚,还收我的戒指干嘛?”
梁奉闻言,眼眶又红了一圈,刚要解释就听旻序说了句:“我真是后悔。”
梁奉脸刷地白了,不管不顾地拽着旻序的手按在脸上:“阿序,我知道错了,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就改回去,我把尾巴耳朵割了给你,我不想骗你,我只是害怕我到死都等不到你,我不想在你的生命里路过几十年然后被忘记,我——”
“我后悔当初把你留下了。”
梁奉一窒,呆怔地望进旻序眼底,刹那间压根没理解这话的意思。但那眼睛暗流滚沸,像极了赤金矿点封藏的那口热潭,非得刀劈斧凿挤坠了进去,才能觉出痛意缠骨。
“我那时候不该顾念着你年纪小就放过你,我就该真的用菌丝捅穿你的身体,让你死生都跟我捆绑在一起。”旻序喉间一哽,凑近他轻吻,在唇间黯然落出句低喃,“好过现在这么让我心疼……”
梁奉脑子里叮咣半天,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跟参悟了佛经似的,晕乎乎的感觉要升天,泪眼朦胧地抱住旻序,刚要回吻过去,就听远处喧杂声起,不知哪个老头儿唤了声“索谟”。
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旻序脑袋一按,直接拿着宽袍裹进了怀里。
“索谟!”大祭司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一声吆喝,“诶!找到了!这儿呢!”
一群人就聚了过来,油灯蜡烛火把的,尽管搬到曙城这么多年,聚落民的生活方式还是很原始。
旻序没看人,扫视过周边被火光照亮的碑林,提醒道:“脚下注意着点。”
大祭司踮着脚穿过几座墓碑,见旻序侧立红烛,披着红袍跪坐在地,身前还抱着坨不知什么东西,恭谨地不再往前:“原来这是您的祭祀之地,大伙儿看您匆忙进了这魔…额,这禁地,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这地方因着常年封闭,自带阴森氛围,私底下早被人传成了镇妖魔窟,大祭司嘴没把住门,秃噜出了半个字,说完就低下了头。
旻序没应,跟侧边墓碑上的一对夫妻对视着——年轻时的梁擎钧笑起来跟梁奉挺像,大咧咧地弯腰靠在妻子肩上,将气场精练的陆岚松都腻出了几分羞臊。
还是颜色鲜亮的红底儿照。
小孩没个规矩,合葬了爹娘,竟拿结婚照制墓碑。
旻序在衣袍下捏了捏梁奉的耳朵,悄声问:“夫君,墓园落了地,还需烟火气供着,你一个人祭不过来,我帮你添点念想可好?”
说完等了片刻,胸口被蹭了下,像是点头。
旻序眼泛笑意,摸了摸梁奉的脑袋。
这天雾薄,晨光比往常来得要早。
光亮被云层折射,难得地往墓园落了几束。
但没抵得过满园烛火泱泱,诵念震荡。
梁奉五肢都缠在旻序身上,高大的身体蜷不进衣袍,在旻序下巴处漏了只毛耳朵,转动着听四周呼唱,眼前浮现第一次跟着旻序祭祀的场景,哑声问:“他们唱的什么?”
“归灵诵。”
旻序被香火迷了眼,仰头看向生态罩顶乍破的天光。
“大意是:山陵安昌,幽途坦荡,香火盈堂;
流落远方的魂灵,你快归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