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你在哪？”
那边声音含糊不清，背景嘈杂，听不出具体位置，肖一涵迷迷糊糊说了一个地址便没了下文。任凭君悦怎么呼唤也没回应
君悦心脏狂跳，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出房间。
夜色漆黑、寂静，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冲出家门。
刚才还累得动弹不得的少年，此刻却为了另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奔向夜色里。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君悦一路跑，心也一路悬在半空，每一步都踩在忐忑里。他不知道肖一涵醉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有没有人陪着，只觉得胸腔里那团慌乱，越跑越烫。
直到在路灯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悬了一路的心，才“咚”的一声，重重落地。
肖一涵靠在墙边，身形微微晃着，脸颊泛着酒后的红，平日里清爽挺拔的人，此刻软得没了力气。君悦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刚跑完的轻颤：
“我来了。”
他伸手去扶，才真切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截明显的体型差。
肖一涵本就比他高，骨架也更宽，此刻浑身重量大半都倚在他身上，君悦整个人都被带着往下沉，脚步瞬间就乱了。
他咬着牙，半扶半搀地带着人往前走。肖一涵醉得脚步虚浮，时不时往他身上歪，君悦只能用尽力气撑着，手臂绷得发酸，步子小而乱，走得磕磕绊绊。偶尔踩空半步，两人一起晃一下，他便立刻收紧手臂，把人稳稳扶住，生怕对方摔着。
路上很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君悦没说话，只侧头看着肩膀上半醉的人，心跳又快又乱。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半扛半扶，把肖一涵往家带。明明累得手臂发抖，心里却奇异地安稳。
只要你没事，就好。
夜风微凉，肖一涵整个人软乎乎地倚在君悦身上，醉意把他平日里的清醒全都揉碎了。
被君悦稳稳扶住的那一刻，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支撑，微微偏头，鼻尖轻轻蹭过君悦的颈侧，无意识地嗅着他身上干净又熟悉的气息。
那是熟悉的味道，安稳得让人安心。
肖一涵闷哼一声，意识模糊，动作却格外依赖。
他微微收紧手臂，环住君悦的肩，脸颊轻轻往君悦颈窝蹭了蹭，像找不到方向的人，终于靠在了让自己心安的地方。呼吸温热，拂过君悦的肌肤，带着淡淡的酒气，又软又迷离。
君悦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肖一涵太高，又沉，每一次无意识地贴近、磨蹭，都让他脚步晃了晃，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那人明明醉得睁不开眼，却凭着本能，一寸寸往他怀里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温度里。
“君悦……”
他含糊地低喃一声，声音又轻又糯，带着醉酒后的缠绵，黏糊糊地缠在君悦耳边。
君悦咬着唇，半扶半抱，脚步磕磕绊绊，却不敢用力推开。
只能任由他靠着、蹭着，任由那点迷离又温柔的依赖，一点点漫进自己心底最软的地方。
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走得摇摇晃晃，却又靠得无比贴近。
这一刻，没有高三，没有试卷，没有距离。
只有醉酒的人，凭着本能，贪恋着身边人的温度。
君悦早就知道，肖一涵的父母常年在外忙着生意，家里大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漆黑的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他咬着牙，半扶半抱地把肖一涵拖上楼，每一步都沉得费劲。肖一涵整个人软靠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边，还在无意识地轻轻蹭着，醉得毫无防备。
终于到了门前，君悦先小心地把人抵在门边，让他暂时稳住重心。肖一涵太高，即便靠着墙，也依旧微微往下滑，君悦只能用身体轻轻抵着他，不让他倒下去。
两人贴得极近，气息交缠。
君悦脸颊发烫，却不敢分心。他别扭地侧过身，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伸进肖一涵的口袋里摸索钥匙。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腰间，他心跳猛地一乱，动作也跟着顿了半秒。
肖一涵被这轻微的触碰弄得低低嗯了一声，脑袋更沉地往他肩上靠，整个人黏糊糊地贴紧他。
君悦屏住呼吸，指尖终于碰到冰凉的钥匙。
他慢慢掏出来，对准锁孔，手抖得好几次才插进去。
锁芯轻轻一转。
门，开了。
君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肖一涵挪到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肖一涵一沾床就陷了进去，呼吸绵长，醉意沉沉，平日里挺拔的人，此刻温顺得不像话。君悦直起身，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汗浸透，额前的碎发也湿哒哒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微喘。
他没顾上自己，转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接了又放，最后还是调成了温热。他把毛巾浸软、拧到半干，再轻手轻脚走回床边，蹲下身，静静看了肖一涵片刻。
灯光柔和，落在肖一涵沉静的眉眼上，少了几分平时的深沉，多了几分让人放心的软。
君悦屏住呼吸，一点点用热毛巾擦过他的额头、脸颊、脖颈。指尖隔着毛巾，轻轻拂过发烫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肖一涵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往他手边靠了靠，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君悦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心跳却乱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擦过肖一涵的脖颈、手臂，每一下都温柔又小心。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毛巾擦过皮肤的轻响。
他只是想让他舒服一点。
只是想好好照顾他。
仅此而已。
温热的毛巾刚擦过肖一涵的下颌，他忽然轻轻动了动，原本迷离的眼睫颤了颤，勉强掀开一条眼缝，醉意未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满是无措与依赖。
指尖猛地收紧，他死死攥住君悦还停在半空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固执，声音软糯发颤，带着孩童般的委屈，断断续续地呢喃：“君悦……别走……别走……”
掌心传来的力道滚烫，君悦心头一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连忙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软得能滴出水，一字一句耐心安抚：“我在呢……我不走，一直都在。”
得到回应的肖一涵，这才稍稍放松些许，却依旧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眉心舒展，没多久便再度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君悦就那样蹲在床边，静静守着他，直到确认人彻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外抽自己的手。被攥了许久的手腕，早已泛起一圈淡淡的红印，带着微微的发麻。
夜已经深到极致，窗外一片漆黑，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君悦终究放心不下留他独自一人在这里，简单用凉水擦了把脸、收拾了下自己，便轻手轻脚躺到了肖一涵身侧，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肖一涵沉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还是轻轻落下，极轻、极柔地抚摸着他规整的眉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夜色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肖一涵像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在温热的被窝里无意识地往君悦身边蹭，鼻尖贴着他的颈侧，贪恋着那一点让人心安的温度。
君悦僵着身子，不敢动，不敢深喘。
直到肖一涵微微抬头，半醉半醒间，模糊地寻到他的唇，轻轻碰了上去。
很轻，很软，带着酒气与茫然，像一场不小心落下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