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的消息,不再是秒回,不再是随口接话,取而代之的,是间歇性的人间蒸发。
早上发出去的消息,常常要等到深夜,才等来一句简短的“刚忙完”。
以前电话能打很久,哪怕不说话,只听彼此呼吸也安心,现在通话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缩越短。
电话接通,那头永远很吵。
汽车鸣笛、旁人说话、酒杯碰撞、文件翻动……各种杂音裹着肖一涵的声音传过来,疲惫、沙哑,还带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淡漠。
问他在干嘛,他只说“忙”“应酬”“有事”“晚点说”。
问他累不累,他只淡淡一句“还好”。
再也没有主动问过君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再也没有耐心听他碎碎念日常。
君悦握着手机,常常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被那头突如其来的急事打断。
“先不说了,这边来人了。”
“挂了,要开会。”
“我喝酒呢,不方便。”
每一次匆忙挂断,都像在君悦心上轻轻掐一下。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盯着聊天框里自己那一长串独白,一遍一遍翻,一遍一遍猜:
他是不是烦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
是不是……已经不那么需要我了?
高中时那种被孤立、被抛弃的恐惧,一点点从心底爬上来。
那时候他怕的是流言蜚语,现在他怕的,是肖一涵亲手把他推开。
他不敢闹,不敢质问,不敢说“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只能更乖,更懂事,更小心翼翼。
消息发得更克制,问候放得更轻,连想念都要掂量再三,才敢打出去几个字。
可越是这样,那种冰凉的预感就越清晰——
肖一涵正在一点点,从他的世界里退出去。
不是不爱,是被生活推着走,被忙碌磨平了情绪,被压力压得连温柔都拿不出来。
君悦躺在床上,宿舍安安静静,舍友都睡得很沉。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仅存的安全感,正一点点被抽空。
一种很旧、很疼、很熟悉的恐惧,慢慢蔓延全身。
他怕。
怕肖一涵不再需要他。
怕那句“你会走的”,最后变成了“是我先不要你了”。
又是一年冬天,深冬的南城冷得刺骨,风像浸了冰,刮在脸上连痛都变得迟钝。
君悦终究被那日复一日的冷暴力拖到崩溃。他瞒着所有人请假,攥着省了又省的生活费,再一次奔向南城。这一次没有期待,没有欢喜,只有快要窒息的恐慌,他只想问一句明白话,只想把那颗快要被折磨碎的心,捡回来。
找到肖一涵时,他正陷在酒馆的烟雾与喧闹里,和一群称兄道弟的人推杯换盏。曾经干净温柔的少年,如今穿着不合身的成熟衣服,脸上挂着麻木的应酬笑,举杯、仰头、咽下烈酒,动作熟练得让君悦心疼又陌生。
君悦站在门外,像个多余的影子。
他没敢进去打扰,就缩在冷风里等。
从夜色浓稠,等到街灯一盏盏熄灭,等到行人散尽,等到凌晨三点。
手脚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可心里的疼,比冷更烈。
肖一涵终于摇摇晃晃走出来,满身酒气。看见君悦的那一刻,他眼底没有半分惊喜,只有被打断的烦躁,和一层化不开的冷漠,轻飘飘一句:
“你怎么来了?”
就这三个字,把君悦一路忍下的所有委屈,全部炸碎。
他冲上去,死死攥住肖一涵的手腕,指节发白,硬生生把人拽到空无一人的街边。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君悦浑身发抖,眼泪早已经失控:
“肖一涵,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早上说的话,你深夜才回一句‘忙’。
电话越来越少,接通了也只有不耐烦,你永远在累,永远在烦,永远在消失……
我每天事无巨细跟你报备一切,我不是闲,我是怕你不安,我是怕你像从前一样,觉得我会走,我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啊!”
他哭得喘不上气,字字都是掏出来的真心。
可肖一涵被酒精烧红了眼,所有压力、自卑、焦虑,全都变成伤人的刀。
他狠狠甩开君悦的手,声音嘶哑又刻薄:
“我在忙!我在为未来忙!我要学的事情很多,要应付人情,我一刻都不敢停!
你呢?你在学校无忧无虑,整天就抱着手机胡思乱想,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累!”
“我不是胡思乱想!”君悦嘶吼到失声,“我是在乎你!我是怕失去你!我为了你放弃更好的学校,放弃复读,我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奔赴,全都是为了早些和你在一起——”
“为了我?”肖一涵红着眼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谁知道你在学校有没有安分?谁知道你天天跟我发的那些,是不是装的?
大学里那么多人,你真的没背着我乱来?”
这句话,彻底把君悦的心碾成了灰。
他掏心掏肺的安全感,换来的是猜忌。
他不顾一切的奔赴,换来的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