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人类是一种被遗落的基因。
他们普遍被认为身材矮小、智力逊色、投资能力低下、免疫力成迷、容易分心、并且渐渐与另一类人产生生殖隔离。
因为仍属于人类,所以得到特殊保护。
邢星就这么显眼地出现在一群上等人类中。
贵族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舞台下是舒适的茶座。
灯光昏暗,除了夫人小姐的高定裙摆上的碎钻,看不清人脸。
爱丽丝领着她,走到最前方正中的茶座。
服务员很快端来沏好的茶和点心。
邢星很早就习惯让这些身材高挑、衣冠楚楚的上等人类为她服务。在她这里,没有所谓人种差距,所有人都是可以通过打赏而利用的。
她斜坐在沙发里。
“小姐,您需要我在这里陪您吗?”爱丽丝问。
邢星把她打发走了。
看魔术表演而已,她不喜欢和人点评台上的动作。
她拍铃要了份爆米花和可乐。
高脚杯可乐、玻璃吸管。
大概到演出开始的时间,原本安逸宁静的微光忽然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谈笑声瞬间止住,万籁俱寂。
邢星察觉到地面在运动,黑暗中混淆人的方位感。
第一位魔术师是……威廉姆斯,来自古英格兰皇室。
邢星之前稍稍阅读了几页演出简介。
可以理解为皇室的弄臣吗?
宇宙般的星光在伸手触不到的近处燃烧。
这不是魔术,是全息技术。
大型魔术表演中,科技含量总高于魔术师的演技。
不是说他们专业水准不行的意思,而是人们更倾向于视觉美学,而不是单纯来看人炫技。
黑暗中,像素在漂浮,全息光影的颗粒组成一幅画,荆棘蔷薇的王座上,一个穿古军装的男人,似乎是谁的肖像。
深栗色齐耳短发,戴着一侧眼罩,像小众爱情电影里的海盗男主角。
然后男主角就从王座上跳下来,在瞬间辉煌的灯光下收获粉丝的欢呼。
邢星抓着爆米花,迷茫地看着舞台。
原来从画里走出来的,就是本场表演的首席威廉姆斯。
她还算喜欢这种,每个角度都精心布置的演出,对得起她豪掷千金。
魔术师别出心裁,既要技术成熟、惊心动魄,又不能老套、被其他人看过。面对高奢贵族,他的舞台伎俩一定要是首映。
威廉姆斯在手心捧着一团火,跳动的焰在视觉错乱中变成红色枫叶蝴蝶。
许多蝴蝶飞向观众席。但也许是爆米花有蜂蜜的味道,其中好几只都停在邢星的爆米花上。
这是真蝴蝶,翅膀上有红色的鳞粉,有些金红色的粉末落在雪白的玉米粒上。
邢星极度恐惧而仔细地盯着那些无辜的复眼。
她时而会分不清真实和虚幻,而魔术表演加深了这种感觉。
很快,蝴蝶飞回去了。
魔术师被铺天盖地的蝶群吞噬、消散,正在全场惊愕时,最后方的观众突然爆发欢呼,魔术师正踩着无形的阶梯,出现在他们身后。
邢星觉得自己的认知退行到儿童时期,既觉得浪费时间,又感到刺激惊奇。
……假期嘛,就该有像样的活动打发时间。
邢星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仍然看见魔术师路过时,流金光影碎屑零落过她。
呸,什么假期,她已经受够了,从今往后,她要永远过这样的生活,让当局和他们藏着掖着的计划见鬼去。
直到自己把钱用光为止。
话说回来,要不是自己欲拒还迎的态度,没当场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也不会被强行摁进金斯莱镇吧?
炫目的演出让邢星视觉疲劳。
她根本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说想撂担子,最终还是在意的。
在意自己经历过的事。
意识断断续续地松弛,在时不时的喧闹声中,她竟然睡得还算安稳。
周围有熏香,邢星半睁着眼睛,看不清台上魔术师的脸。
万斯是民间出生的天才魔术师,和前面三位风格不一样。
她的妆造是林间女巫,出场时有森林的清香和鸟鸣,湿润的风吹过,邢星睡得格外安逸。
当她再度睁眼,一抹莹亮的白闯入视线,陡然刺激她失活的神经。
加索菲·林。
确实和海报上的一样,白发如雪,银雕假面,暗红色眼瞳,狡猾、戏谑的神情。
“林老师!!!”
破音的呼喊在观众席中响起。
贵族面对偶像,万般失态。
邢星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在打盹时把爆米花落了一地。
林有一支法杖,舞蹈一般画着各种阵法,一名观众被随机传送到台上。
疯狂的尖叫,有人羡艳激动,一瞬间场面有些失控,邢星被刺得脑袋发疼,站起身,想去吸烟区冷静一下。
那显然和她不一样。
林和露娜,和布莱尔。
异次元和自己所在的世界不可能产生联系,她早就知道。
只不过那天看见林,被挑动敏感的神经。
没有人会长着白发和红瞳。那不过是魔术师吸引人的妆造。
邢星从舞台旁的通道,往深处走。
射灯照不亮脚下的路,配合魔术表演设立的、光怪陆离的指示牌,指引她去女士吸烟区。
四周都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