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一面镜子。自己和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任务,最多是去偏远的高级监狱做测试,比如海岛和空中城,或者追捕逃犯,还原越狱人员的线索。
她从不知道当局还有这种技术,凭空创造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中抹消她的原本身份。
建造这种监狱,是要对付一个格外难缠的犯人吧。
缓慢吐出清甜的烟雾,今天她状态不错。
为了看这场高档演出,勉为其难穿了西装。虽然面容憔悴,还因为缺乏休息,有轻微眼袋,邢星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
她反复思考着舞台上林的形象。
神思稍稍安定,邢星打定主意不再看下去了。既然只是个认知上的乌龙,见到那位白发红瞳的魔术师没有任何意义。
她把烟蒂扔掉,洗干净手,用湿纸巾擦擦脸。
出门时,迷茫了。
以一个高级调查员的记忆和分辨力,不该感到陌生才对。吸烟室只有一扇门。
也许是环境太昏暗,才会导致她直觉失灵。
想了片刻,邢星认为,在建筑内部,没必要求助地图,就按照方位慢慢往回走。
越走越不对劲。
本来路边是笔直的墙壁,装有一些感应灯带。结果她没回到演出厅,却来到一个两边都是复古木门的通道。
每一扇房间都有编号,像旅馆一样;空气中有化妆品香精的味道。
两侧,隔五六米就有一个红木展品台,间隔放着大理石雕、名贵植物、珍珠或瓷器,墙上仿烛台的青铜壁灯,灯光昏黄。
走过几个岔路,拐了好几个弯,全是这样的房间。
邢星感到疑惑。
超自然事件应该是上班的一部分,不该在休假时骚扰她。
如果被骚扰了,那就狠狠击碎……
“小姐,里面很大,不要再往前走了。”
邢星紧握的拳松开。
身后有人……什么时候?
她都感觉不到来人的气息。
也许也是个服务员,为了迎合魔术夜的氛围,穿着黑色兜帽长袍。
走在她身边,仿佛被笼罩在阴影中。
“这里是化妆间,您迷路了吗?”
“服务员”的声音很温柔。
邢星感到颇为尴尬。
也许几百个客人中,也就她会犯这样的错误。
“是的。”
最近脑子乱乱的。
女人领她原路返回。
也许是累了,邢星脚步虚浮,迷迷糊糊。
“今夜的演出,观感还可以吗?”“服务员”问。
“嗯,很不错。”
“是啊,大家都竭尽全力呢。最后一个上场,压力会很大。”
“你说林老师吗?”
“您在她表演时退席了,是失望吗?”
“……并不。会场很热,所以出来抽支烟。”
邢星撒谎。
其实所有话都在撒谎。
并非不错,喧闹和明知道是骗人把戏的惊奇演出,索然无味。
确实失望,但不全是因为演出不好看。
礼貌的闲聊,有一阵没一阵的。
通道似乎很长,邢星不记得自己来时有那么远的路。
但走着却并不累。
那是一个声音好听的“服务员”。邢星宁愿和她多走一段路。
“您看起来心事很重。”“服务员”问她。
“是的,工作压力大。上班族嘛。”
一个敏感话题。
但邢星非常善于虚与委蛇。
她没料到“服务员”会突然讨论她的私人问题,还是颇为吃惊地抬头看一眼。
兜帽的阴影下,必定是看不见她的脸。
然而两侧从帽中垂下的发丝,在灯光的映照下,像莹雪一样白。
“对不起……您是?”
邢星的心脏开始猛跳。
“加索非·林。”
女人摘下兜帽,抱歉地朝邢星笑。
那张脸就天然地狡猾,和海报上分毫不差。
她没戴银雕面具,暗红的瞳色令人熟悉。
没错,分毫不差。……不是和海报分毫不差,是和记忆中的那些。
她是加索非·林,那台上的是谁?
一阵恐惧滑过邢星身体,像受惊的猫一样,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害怕她下一秒就突然说话:这里不是剧场,我是您的狱长,小姐。
然而并没有,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