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是我的助手。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会亲自登台。”
邢星终于知道,林为什么显得愧疚。
她是个欺骗观众的魔术师。
……
哪个魔术师不欺骗观众?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那些,专程来看你的观众?”邢星问。
“我的助理长得很像我。”
林回答得轻描淡写,不以为意。接着侧头,好看的红色眼睛对视上她。
“那您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反将一军。
邢星一时语塞。
算是吧。
看见海报前,她都不认识这个明星魔术师。
但只是因为巧合。
林很自作多情。
“小姐,您不能在魔术师的化妆区停留过久。”
“为什么?”
“魔术师有许多危险秘密,不允许外圈人探寻。许多好事者都想追寻这些古老秘密。”
骗人的把戏。
拆穿他们,他们就没饭吃了。他们当然讨厌外人靠近自己。邢星在心底寻思。
化妆区变得阴森森的。
林的化妆间似乎在很深的地方,走了许久,仍一眼都望不到头。
“我不是闯入者,对你们所谓的古老秘密不感兴趣。”
邢星冷冷回答。
“不,您正在越界。”
“我可以一点点感受到您的触碰。您的好奇心和愧怍。您身上的香味,您毫无自知之明的高傲自大,和甘愿牺牲。”
好越界的话。
邢星的肌肉抽搐一下,咬咬牙。
她不太喜欢戏子和弄臣对她说轻浮的话。
但出于礼节,她还是没做表态。
林的长发,白得刺眼。
一直阴魂不散的那个人。为什么在三次元会有这种巧合。
她又有什么资格,和布莱尔、露娜发生巧合。
邢星发现,天平在悄然倾斜。自己竟然为两个虚构人物打抱不平。
她们对她说不上好,然而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思念。
也许是因为她们成谜。
而邢星和危险,就像两块磁石,互相吸引。
“既然助手都能代替你演出,那你的那些粉丝,到底是醉心于你的魔术技艺,还是单纯爱你的脸?”
邢星回敬了一个刻薄的问题。
“我不知道。没有人醉心于我,也没有人爱我。也许您所见到的都是假象,一个陷阱,不真实的东西。”
“魔术是很深邃的课题,不仅仅在记忆,还有魔术师的感知。您能感知到能量流动吗?”
林向她提问。
邢星惊恐地发现,空气中似乎氤氲着若有若无的虹彩。
也许是疲惫产生的幻觉,也许是光的色散。
仔细看,又不见了。
……只是自己幻觉的巧合,不是林提出的问题吧?
邢星脸色苍白。
“既然您是专程来看我的……”
林在一个装饰花盆中捻了一撮土。
她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谁是专门来看她?自己承认过吗?邢星寻思。
这么脏的泥土。
她对泥土有心理阴影。
林继续说:“那我不为您变个魔术,都对不起您的门票。”
泥土在她指尖淅淅沥沥地落下,但神奇地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滋长、变性、变化,变成深色的、长满尖刺的花枝,抽出一个苞,绽放。
不是任何一种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能做到……
但魔术师能把假的做成99.99%真,只要不探究他们的原理。
也许在静止所有时间里,林准备无数相同的、在绽放过程中各种形态的玫瑰,变成这个魔术。
而不是真的改变它。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邢星的脸色很难看。
“很高兴见到您,期待下一次会晤。”
林把玫瑰递到她手中,邢星惊愕地回头看那双红色眼睛,身体又有些发僵。
蓦然才意识到,化妆间都到头了,眼前是自己来过的吸烟区。前方正好是回演出厅的路,和来时一模一样。
再回头,林已经不见了。
邢星没意识到,眼泪在自说自话地往下流,不知道是震惊的反应,还是心里无法挖除的难受。
她忽然非常难受。
红玫瑰娇艳欲滴,和大魔术师的眼瞳,有一样的颜色。
她的头也不晕了。
走到这里为止吗?她还期待魔术师能再送她一段路。
一个人扫兴地回到演出厅。
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早就曲终人散了。
直到打车回酒店,邢星都没能从那种悲伤中缓过来。
爱丽丝发现她的雇主无心理会任何处心积虑的讨好。
她把玫瑰放进琉璃瓶水培,乖巧地不言不语。
“爱丽丝。”
沉默的雇主终于叫她了。
“我想约大魔术师林老师见个面。私人会晤。接受任何出价,也会用心准备礼物。”邢星说。
她想,自己比那些狂热粉丝大概更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