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见眼神,汉娜的尴尬还是外溢出来。
“是啊,仗着公主赏脸,大驾光临您的宴请,还真开始口无遮拦了。”
艾莉诺这时候又说这种话,好像和邢星关系真的好一样。
邢星不动声色地瞪她。
固然看不起低等贵族,她更讨厌艾莉诺。
一个心心念念觊觎她皇位的女人。
艾莉诺的野心和冒犯,路人皆知。
然而飞机要下降了。两个高等贵族的刻薄也没有铺展空间。
这样,还好可以帮汉娜逃过一劫。
“二位,是我越界了。等会儿仆从会先行布置房间,车辆已经等着接机了。”
这是邢星的158岁生日。
低等贵族斗胆邀请她去富庶的海岛庄园度假,大肆庆祝她的生日。
“车就不必了。一个岛,比鞋大不了多少,郡主自己去吧。殿下不坐你的车。”
艾莉诺一副刻薄到底的样子。
虽然不想顺着她的话,但邢星确实不和低等贵族坐一辆车。
“殿下,这周围都是热带雨林,可能有危险……”汉娜表示担忧。
“你也配操这个心啊?快走开。殿下我来负责。”
……这个人。
邢星和汉娜都沉默了。
汉娜的脸色不好看,不过并没有多话,被仆人搀扶着下了飞机。
艾莉诺磨蹭好久,人都走光了,她才从舷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公主在梯下等她。
“喂,还‘殿下我来负责’。你不对我的死负责就很好了……”邢星喊她,“快点。”
艾莉诺不置可否地对她笑。
白发像瀑布一样,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右侧配枪,左侧配剑。
公爵是苗塔曼帝国第一剑术师,由她来保护公主,其实理由充分。
这个人……太优秀了。
邢星恍惚。
气宇轩昂,天生长着统治者的眉眼;精通权谋、能带兵打仗,还把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无论是民心所向,还是自己和她的实力对比……
邢星其实在害怕她。
那双红色眼睛,无时无刻不图谋不轨地盯着她。
“您今天盯着我看个不停。我特别好看吗?”
身侧无人,艾莉诺对她越发放肆。
一手揽着公主,往雨林深处的小径走。
在邢星看来,这是越来越露骨的威胁信号。
冷笑,不做回应。
舟车劳顿,她有些疲惫。
其实并非想过多有意思的生日,只不过宫廷压得她喘不过气,找借口逃出来了。
“说话。”公爵命令她。
“你把我宰了算了呗,大动干戈地陪我过生日,还找机会独出。”
邢星没好气。
“句句不离让我杀您,胆子这么小。”
艾莉诺弯腰,凑着她的耳朵。
“那做个交易呗。您统治您视若珍宝的帝国,我统治您。”
“我要把你绑起来,砍掉你的头。”邢星说。
啧。
听见艾莉诺轻轻咂了下。
但她还是在艾莉诺身边,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形状特别夸张恶心。
枝干上球团状突起,树冠扭曲缠绕的枝条,遮天蔽日的硕大叶片。
邢星在心底感到恐惧。
雨林,太阴森了。
这些树像吃人的一样。
如果没有艾莉诺,她绝对不敢一个人从这条小路通过。
“公主是不是变胖了,比之前软好多。”
“不用你管。”
“咦。脾气暴躁。”
“唉,好烦。早知道和汉娜坐车走了。”
像是孩子气的抱怨,邢星实则不敢真的惹她。
调情是一种手段,麻痹人的神经,让人产生优越感。
她虽然被人说蛮横骄矜,警惕却刻在骨子里。
“你才不会呢。你不会落到别人手里,只会落在我手里。”
好油腻的话。
被别人说出口,邢星会觉得恶心;艾莉诺说,就有点弦外之音。
但此时此刻,她确实离不开公爵。
好在路不长,没过多久,坐落在深林里的豪华庄园便显露出来。
天使碰玉露的两侧门廊,在几百米外就能看见。
邢星感到庆幸,不用和这些令人不安的植物多打交道了。
“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说。”邢星讨厌她卖关子。
“我不是卡斯蒂利亚公爵。我是您的典狱长。”
公爵卷着邢星的头发,像是在开玩笑。
那个痛苦的、被电击的梦……
邢星的脚步停滞一瞬。
就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一切似曾相识,像是重蹈覆辙。
重蹈……
“监狱?”
“卡斯蒂利亚根本没陪您走路,她把您劝上那辆低等车了,记得吗?”公爵问。
是的。出于安全考虑。
那天她确实让邢星坐车,邢星也乖乖答应了。
但和低等贵族同坐一辆车,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典狱长?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邢星重新镇静下来。
“但不管你是什么,主子永远是主子,奴隶永远是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