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睡醒,邢星胡言乱语。
“没收你的封邑,让你只能住在皇宫。”
视线中出现一条深棕色的走廊。
深棕色,是陈旧的木头门的颜色。
那是一排宿舍,左右门廊参差的排列着,在邢星半梦半醒的意识里。
心跳加速,那些门似乎都不是垂直立在地面上,而是围绕着一个中心,漩涡一般扭曲。
她听见悉悉索索的爬行声、隐隐约约的尖叫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黑色的铁门。
邢星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的轮廓越来越热。
她伸手去碰那扇门,横向的、长长的门把手,抓了个空。
她陡然睁眼,心如擂鼓。
原来刚才倚着公爵睡着了。她为了等她醒过来,一直僵着那个姿势,没动。
“做噩梦了?”艾莉诺看着她惨白的脸。
邢星摇摇头。
“总感觉是我去过的哪里……就在庄园里面。许多木门,像平民住的廉价旅店一样,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
急切地向艾莉诺描述。
“非常阴森。仿佛有东西在追我,但我没看见……”
又顿了顿。
“我不知道那扇门有没有锁。”
“听你说的,像仆人住的地方呀。”
艾莉诺神情严肃,认真分析。
“对……对。上一回的记忆我缺失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监狱。”
“公爵,我应该也死在这里了。”
应该和她死在一起了吧。邢星想。不然怎么会被困在这个时间节点?
“想什么呢。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艾莉诺伸了个懒腰。
“走咯,赶紧去吃早餐。否则她们会觉得我们做了什么。”
额头被吻了一下,邢星看着艾莉诺对自己笑。
……没做什么吗?
其实已经迟到了。经过昨天的惊吓,仆人都没敢来喊公主和公爵。
若无其事地来到会客厅,乔安娜和萨布丽娜在下国际象棋。
乔安娜的棋盘尸横遍野,侍卫和马都被萨布丽娜斩杀了。
她红着脸,看见邢星走过来,用眼神疯狂示意她不要在意。
“霍洛维郡主——我太久不玩这种平民游戏了,看不懂对局。不过您棋盘上的棋子,怎么这么少?”
邢星眨眨眼,问乔安娜。
一脸疑惑。
“殿下……”乔安娜简直在求她。
“殿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要喝红酒吗?”
一个仆人走过来。
“红茶就好。放一点糖。”邢星把目光从棋盘上挪开。
没有像传统贵族一样坐长桌,而是拉着公爵挤在角落的小茶桌上。
窗外,一片硕大的芭蕉叶垂在玻璃上。
叶片翠绿,树形也很美。
是种在一个巨大的瓷坛里的。
邢星戳着沙拉,用手拖着脸。
她一直在观察这棵树。
“它是不是太好看了点?”她问公爵。
“你还会嫌植物‘太好看’吗?”
“不是。那天来时我就感觉,这里所有植物都长得很丑。像在疯狂生长。”
邢星说。像在验证自己的看法。
“也许热带雨林就是这样的吧。枝桠无人修剪、无人引导。”艾莉诺漫不经心。
“你不觉得,庭院里的植物也很诡异吗?那些被修剪过的、种在花圃里面的。”
昨夜,路过院落时,那横生的枝杈。若非植物不能动弹,感觉时刻会扑过来食人一样。
土壤中有奇特的气味。
像是施了不常用的肥料。
不明晰的可能性,让邢星浑身发抖。
“我们有办法离开吗?艾莉诺,提前联系飞机,把我们接走。”
“艾莉诺,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仍想要皇位的话……”
艾莉诺塞了一大口沙拉,脆生生地咀嚼,眯着眼看她。
“如果我想要皇位?”她问。
“……杀了我也行吧。我知道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邢星十分局促。她并不擅长对人坦白。
她宁愿被艾莉诺杀掉,也不想留在这里,被恐怖的东西撕碎。
她更不想看着艾莉诺再死一次。
也许她提出的条件是诱人的。艾莉诺没有接话。
暗红色眼睛出现一丝异样的欢愉。
“干什么?”
邢星胃口全无,艾莉诺的沉默让她越来越紧张。
至少现在说这些,还不后悔。她说到做到。只要离开,死也可以。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如果你想继承皇位,杀了我。”
一定要逼她再说一遍吗?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哦,我不想。我单纯喜欢听你说这句话。”
艾莉诺用叉子把公主盘里的煎蛋叉过来。
“你不吃我吃了。”
悠然自得。
邢星瞪了半天眼睛。
要不是涵养好,早就抓着叉子暴起而攻之了。
用丝帕擦干净脸。把话题转开:“等会儿想个办法去仆人房看看?”
“从厨房后面的简陋木制楼梯上去,二楼就是那条走廊。躲着点人就好,没有贵族会去那里。”艾莉诺说。
“你怎么知道?”
“我也经历过一次了呀。我又不像你,记忆被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