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雨才渐渐变小。
“像小狗一样。”
疲惫地昏睡过去,梦里都是她的声音。
她无法反驳艾莉诺。
确实像狗一样,胆怯懦弱、贪生怕死、以主人为中心。
因为像狗一样,所以失去了她。
*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邢星的沉思。
看着晴朗的天色发呆,庭院中被雨洗透的暗绿色的高大植物。
邢星茫然地看,魂魄还没完全归位。宽荷袖睡衣沾着污渍,身体□□涸的液体绷着,急需清洗干净。
透过窗,目光落在叫声来源地。仆人稀稀落落地聚集过去。
庭院里,一个男仆倒在地上。
满地血污。
邢星心中一紧,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落地窗边。
血不是男仆的。
他只是碰巧晕倒在那里。
胆子大的仆人把他叫醒,他看见身边的东西,像触电一样弹开。
血污中,零碎的肉渣。新鲜的红色,还有被嚼碎的骨头。
萨布里娜从房子里走出来,好奇地想往前挤;被一个仆人挡住,哄着劝着推了回去。
汉娜身后跟着尤里西多,迈着匆匆的步子,从长廊那边走过来。
仆人默契地散开,呈半圆形,围在那片血迹边上,等待汉娜视察。
她一个瞎子,大概看不见那是什么景象。邢星想。
像被豺狼袭击的落单羔羊,骨渣零碎,血液被雨水冲刷后,稀薄地印在地上。
汉娜没有显出异样的神色,跪在那堆残渣前面,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洁白的睡衣染到血渍。
她比初上小岛时憔悴许多。
手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头微微歪着,像个邯郸学步进行祷告仪式的异教徒。
……
本来就是异教徒。
“道尔顿家的人,都假惺惺的。”
艾莉诺伸了个懒腰,从背后抱抱她。下巴蹭着她肩膀,意犹未尽的懒散。
“喜欢殿下……”
丝毫没有被惨案打破兴致。
之后就哼着歌离开了,没再围观。
要不是在较高的房间,可以俯视庭院里发生的事,他们绝不会让邢星看见这种场景。
麻袋和垃圾箱很快就绪了,强力清洁剂把花圃围栏洗了又洗。
“神罚……”
如果是第一次看见,她肯定不敢出门了。
但同样的事发生过许多次。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早餐的小牛排没有煎熟,邢星切出一包血浆。
怔了怔,还是不吃这一份了。
推开的餐盘很快被艾莉诺照单全收。
“有人死了,是乔安娜殿下的仆人。他们不让她出门呢。”
萨布丽娜挤到邢星身边。
“被闪电劈死的。他们都在传说,是天降的神罚。真是狗屁。”
萨布丽娜用了十分不文雅的词汇,顿了顿,看见邢星和艾莉诺都没有异常反应,才继续说。
“我看就是谋杀。我觉得道尔顿不对劲,一家主仆都阴森森的。”
“要真是神罚,劈一个仆人干什么?封建余孽本尊还在我旁边坐着呢。”
邢星扯扯嘴角。
“怎么不先劈崇尚古典主义的资本艺术家?”
“古典主义那是创新和抗争,文艺复兴懂不懂……”
“萨布丽娜小姐,道尔顿现在按着这件事情,我觉得您不要想太多了,让令堂接您回去吧。”艾莉诺插嘴。
“我联系不上……”
脱口而出的话说了一半,萨布丽娜瞳孔地震。
信号不好和死人事件产生了某种奇妙联系。
“您等会儿去海滩再试试?远离宅邸的开阔空地,信号应该会好一点吧。”艾莉诺提议。
萨布丽娜在踌躇。
仆人都劝她别出门,没有人陪她去。
“我和公爵护送你。”
邢星已经没心思吃饭了,把叉子放下。
“让谢莉安殿下把公爵也接回去。”
“我?!”
艾莉诺诧异地指指自己。接着,神情像融化一样委屈下来。
“拜托,殿下,没有我您怎么活呀……”
“放心吧,我会自觉自愿接受监狱处刑的,不用担心。你就和萨布丽娜回去。”
邢星用叉子扎小番茄,蘸沙拉酱。
监狱……处刑……
“你们又是什么新玩法啊!能不能别玩这么花!在外人面前收敛一点可以吗!”
萨布丽娜崩溃。
餐后,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出庄园,来到雨林中唯一一条路上。
虽说是白天,天气晴朗,但树荫层层叠叠,于路光线灰暗。
“呃,公主殿下,我说汉娜·道尔顿不对劲,不是空穴来风。我早就怀疑她了,但觉得以贵族身份,不该做出这种事。有一天……”
萨布丽娜瞟一眼头顶扭曲的、奇形怪状的树叶,脸色发白。
“……下午茶,我和乔安娜不爱吃,我就想去厨房偷点东西。看见了为您准备的生日宴会布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