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邢星的提议,她向来没有任何异议。
“你们……你们不要丢下我。这里……有鬼……”
“那你跟我们一起来咯。”
艾莉诺耸耸肩。
乔安娜没办法,裹紧大袍子,一瘸一拐地走在两人后面。
艾莉诺握着长剑。
剑已经出鞘了。
整个宅邸果然安静得过分,除了雷声和雨声遮着暗处鬼鬼祟祟的动静,一个人都看不见。
“躲在房间里反而更容易变成攻击对象。这群愚蠢的仆人。”
“为……为什么?”邢星问。
“因为被攻击都发现不了啊。”
穿过餐厅,到乔安娜和萨布丽娜住的侧室。
还没开门,邢星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凶多吉少。
转头看乔安娜,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推开门,公共休息室。
乔安娜的那扇门开着,旁边紧挨着萨布丽娜的房间。
红黑色的液体从门下溢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已经干涸到粘稠的地步了。
邢星的身体僵住了。
艾莉诺提着剑,百无禁忌地走过去,一脚把门踹开。
门口有个圆形玄关,展柜上五道血印,像人在挣扎被往回拖的痕迹。
软羊毛地垫上结满血块,被浸透了。
看着艾莉诺挑着下脚的地方,无所顾忌地就想走进去。邢星虽然怕得厉害,还是快步跟到她身边。
血顺着拖鞋浸到赤裸的脚上。
转过玄关,是一只几乎被啃干净的手。
邢星天旋地转地干呕,被艾莉诺从身后拖着,脚已经不听使唤。
散落的栗色头发、带着齿痕的白骨、肉末,倒在血泊中的画架。
在道尔顿阴森的氛围里,萨布丽娜试图用画画打发闲暇时间,转移恐惧。
血把画布染了大半。
余下的画布上,是一幅快要完成的画。主景是一盆迷迭香,蓝紫色的小花后面,隐约在接吻的邢星和艾莉诺。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仍能感受到她们吻得十分投入。
敏感的画家一直在暗中注视每一个人。
邢星呆呆地盯着她的画,眼泪流下来。
艾莉诺用剑尖拨着地上的肉块、结在一起的羊毛地垫、打翻的器皿和其他东西,试图找出凶手的遗留痕迹。
但是没有任何痕迹。
断骨上的齿印,更像是某种排齿动物留下的。
尖利、整齐。
十分惊人的咬合力。
公爵不禁皱了皱鼻子。
慢慢地,从客厅到卧房,艾莉诺匆匆看了看。
邢星木讷地跟在身后。
卧房还有香薰味,混着血腥丝丝缕缕钻进肺里。
床和枕头都完好无损。
说明一瞬间的谋杀,时间很短,只发生在萨布丽娜画画的客厅,她没有试图躲藏到其他地方。
窗户没碎,门也没被打开。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墙上挂的金色小十字架被碰歪了,挂绳缠扭,让它翻了个面。
神看不见了。
这是神都镇不住的魔鬼。
邢星开始发抖,怎么控制都无济于事。
“您发现什么了吗?殿下。”
邢星摇摇头。
像是乘闪电而来的魔鬼,不知道怎么进的房间。
“……真神奇。”
艾莉诺用剑尖挑着十字架,把它摆正。
“我只感觉有某种臭味……按理来说,新鲜的血不会有杂质的味道。”
她竟然能从血腥味中分辨别的臭味。
邢星红着眼眶,看她。
又是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们还是赶紧叫仆人来处理一下吧。现场什么都没留下。”
吧台上有果篮,洗好的新鲜水果。
苹果和柠檬放在一起,像被人刻意摆放的。是萨布丽娜写生用的布景。
艾莉诺把红苹果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
脆响。
邢星一阵麻木,仿佛听到人骨断裂的声音。
“我……有点饿了,他们没喊我吃午饭。”
艾莉诺解释。
“嗯,萨布丽娜小姐的英年早逝使我悲愤欲绝。我这是化悲愤为食欲……浪费也不好嘛。他们肯定不敢吃了。”
她还不如不解释。邢星想。
公爵拿起另一个苹果,递给邢星。
在这种环境中,怎么可能有人吃得下东西?
邢星麻木地咬下一口。
萨布丽娜的声音,笑声,她仿佛要从后面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问她关于苹果的事。
吃她的静态模特,不会招致任何谴责。
那夜趁着暴雨和雷声,和艾莉诺在角落偷情接吻,也被她看见了。
铲断帝国主义痼疾根须的第一把铲子,彻底断在这里了。邢星想。
她离不开这个房间。
她不知道离开后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挪动自己的腿。
谁都逃不掉,一个接一个。是有人对皇室的刻意报复。
上一回,她夺路而走的时候,公爵陷入一片黑暗中,被像这一样撕碎了。
她甚至没敢想象她的尸体被吃掉的过程。
恐惧的尖叫,在另一个世界传来。
闷闷地隔着耳鸣,邢星的大脑又开始缺氧。
戛然而止。
不是隔世的叫声,是门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