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献给母神的祭品会留下呈递,若母神实在不愿接受,族人代为接纳。”汉娜礼貌地回答。
“母神确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曾响应召唤了。坦诚地说,祂在您等踏上我族岛屿,就未曾露面。”
“母神不会厌恶高尚的祭品。我猜测,祂是在厌恶您,公爵。”
艾莉诺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它是讨厌我,而不是害怕我?”
“您是位优秀的战术家,公爵。但神力非人力可抗衡。家族会给予您应有的荣誉,请您尽职尽责守护我的祭品。您死后,母神会降临的。”
“殿下,低等贵族敢这么跟我说话?”
艾莉诺气坏了,扯一把邢星。
“她凶我……”
“道尔顿算不上贵族。道尔顿只是欺世盗名的食人部落,只要皇室血脉未断,将永远追杀、彻底肃清。百年之前,皇室放任余孽,就是失职。”
声音在发抖。
邢星宁愿自己是气的,不愿承认自己害怕。
偏偏这个时候要站出来,给艾莉诺撑腰。
“殿下,作为贵族,我不想冒犯您。”
汉娜咽下一口肉,慢条斯理地回答。
“但您逞强的样子好可爱。”
“生日快乐,殿下。”
后厨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敲打锅碗。
尖啸夹杂着破锣般的歌声,咯咯声,黏腻的游动声,人类无法理解的曲调,让人毛骨悚然。
穿着仆人服的、一些黏腻的畸形怪胎,推着成堆香料与开膛洗净的肉,涌了出来。
有些初具人形,有些只是被装在仆人服中,无法辨认的一团古怪之物。
油黑的汁液从“脸”和“手”部滴落,又在“脚”边汇聚。
空气中恶臭和香料混合。
它们把肉和香料堆在祭坛的圆形柴垛旁边,睁开数量不一的眼睛,看着邢星。
咯咯……
淤泥的躯体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呕。”艾莉诺夸张地吐舌头,看着汉娜。
一脸无辜。
汉娜没忍住扔下餐具,站起身。
没有任何话语。
图纳尔德怪物像得到某种指令,放下物品,兴奋地朝二人扑过去。
闪电的恶魔。
饥饿、痛苦、古怪的呻吟,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邢星明白萨布丽娜和乔安娜是怎么死的了。
白光像蛇一样绞杀漫涌而来的油黑色粘液,剑刃削断那些躯体时,发出噗噗的怪响。
腐烂、发霉腥臭的内脏四溅,带着臭鸡蛋一样的水分。
躺在地上的怪物很快被分食了。
艾莉诺击退第一波怪物,在它们卷土重来的间隙,抓着邢星的手腕夺路而逃。
几乎头晕眼花地被拖行。
艾莉诺……好长的腿……
一路踉跄着被拖过潮湿的长廊,冲进充满邪神像的走廊。
泥土中和塑像里,油黑的粘液聚拢、形成不可名状的实体,发出咯咯的怪响和喘息,向两名贵族扑过来。
剑光像密织的网,无死角地护在邢星身边。
……这么多。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前仆后继。
邢星满眼都是黑色的、露着眼睛的怪物。
一声闷哼,艾莉诺摔倒在身边。
翻身跳起来,剑刃削断一排扑上来的怪物。
邢星看见鲜血汩汩涌出来。
三道利爪的宽痕,从胸腔直拉到小腹。
比刀更锋利。
且战且退,艾莉诺带着她,一头扎进藏书房,把铜门踹上。
被门夹断的肢体,在她们面前爬行一段,彻底失去生命力。
“艾莉诺!”
邢星绝望地抱着她,看着血像流水一样从伤口涌出来。
公爵嘴角带着血迹,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她摇摇头,好一会才撑着说:“皮外伤。”
好深好重的伤口。
邢星不知道该怎么止血,整个人紧紧扒在她身上,鲜血还是染了她的衣服。
这时,门缝里有油性液体渐渐渗了出来。
兴奋的咯咯声、摩擦声。
邢星恐惧地抬头,向四处看。
顶天立地的书架上,一本书掉落下来。
越来越多的书掉下来。
油性液体从书架间渗出来,越渗越多、推下更多书本,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聚、变得立体。
艾莉诺踉跄着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向旋转门走。
暗室。
地上没有多少粘液了。
邢星听见近在咫尺的咯咯声,往前走,艾莉诺挥剑声、噗噗声,万籁俱寂。
“它们……都出来了……已经差不多了……”
艾莉诺的声音变得含糊。
一片漆黑,邢星还是察觉到,她一直在吐血。
“您……”
“殿下不用担心我。”
艾莉诺把血擦掉,牵着邢星的手,推开另一侧旋转门。
“在战场……凶险的情况会很多。”
邢星已经失措了。
零星怪物从树上坠落下来,好在艾莉诺还清醒着,用剑清扫掉。
餐厅被尸体残渣堆满了。
有些仆人挣扎着跑到餐厅,才被吃掉。
在餐厅都能听到仆人房传来的咯吱声、咀嚼骨肉的声音。
图纳尔德餍足地享用着百年一遇的盛宴。
踩着一地血迹,邢星扶着艾莉诺,蹒跚走回宿舍。
这次,死也要死在一起了。
邢星不停地哭,艾莉诺的一只手架在她肩膀上,她能感受到公爵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沉重得让她抬不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