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人家人模人样。”
触手咕噜咕噜,怪腔怪调地学邢星说话。
黑色的图纳尔德,顺着庄园墙壁、植物藤蔓,慢而粘稠地爬上来,包围天台。
汉娜忧郁的八眼,看着雨中的景象。
“艾莉诺……还存在……”
“母神不喜欢它身上的某些特质……”
黑色的粘液怪物缩小包围圈。
邢星挡在那团触手前面,摆出格斗的姿势。
在皇宫学的花拳绣腿,从没认真研习过。
“咦……握拳姿势好扭曲,殿下。您的格斗导师到底是谁?温莎博士?”
“唉,烦死了。你怎么还有张嘴。”
“嘴不是发声器官,殿下。”
雨声混杂着类人的嚎哭和尖啸,雨不断从邢星眼眶里流下来。
地面上的黑色半流体,像阴影一样迅速朝她们的方向扩散。
她的手脚都被缠住了,扯不断也挣不脱;被拽倒在地,抱着艾莉诺,用身体罩住它。
她想自己的最优解就是不惜代价了,愚钝傲慢的脑子想不出解决方法。
如果当时有好好学格斗术、锻炼身体就好了。
阴影从她的身体下方,贴着地砖流进去,试图从底面吞食它。
邢星拼命把它抱起来,但吸盘黏在潮湿的地面。
她已经看着她被撕碎过一次了。
黑色粘液在挤进那团触手的内部,在食用它的内脏。
艾莉诺不说话了。
漫天的雨都浇在邢星身上。
“不速之客被肃清……母神会降临的,对吗?”
邢星听见迷茫的声音。汉娜。
四周海面泛起蓝绿色鳞光,把黑暗照得莹莹发亮。
“母神要降临了……我族的诅咒……我族承受的压迫……”
汉娜在哭。
她跪在满地黏腻的黑色涌流中,看着鳞光升起的地方,祷告。
邢星的四肢麻木,紧紧抱着艾莉诺。
好滑……也无济于事。
它就像在吮吸图纳尔德一样,邢星感受到触手包裹的腔体在不断膨胀。
巨大的浪潮拍打着岛屿,地震一般,像鲨鱼在挣扎,尾鳍拍打水面。
邢星感到怀中的肉团随之颤动。
它好愉悦。
它在开心什么?
图纳尔德怪物惊恐而绝望地嚎哭,细黑的线穿过天空,云层像烫伤似的发红。
触手吸掉了黑色怪物,餍足地咂咂嘴。
“……艾莉诺……?”
“嗝。”
“可以不要什么都吃吗?”
“挑食不是好习惯……”
尾音被吞没在狂怒的咆哮中。
祂的咆哮像台风,震得人耳聋。
骇浪滔天,空气中似乎有丝线绷紧的声音;图纳尔德黑色的肢体在融化,在徒劳的哭声里吸附在黑色丝线上。
宏大的景象让她颤抖,邢星不自觉地哭。
以至于一只脚被缠住,塞进触手的花型口器,她都没有在意。
被拖倒了,身体在被迅速消化。
她还拼命抬头,看深海中那团咆哮的鳞光。
“……艾莉诺……不要吃我……”
想用手拍打它,却下不去手。
漫天席地的黑色丝线陡然绷紧,从深渊中提出一只四手八眼的怪物。
葡萄般的眼睛,被缠绕的紧勒的黑色丝线,攥着凸出来。
痛苦地嘶吼。
尾鳍甩起的巨浪,溅湿露台上的人。
她看不见什么东西在折磨祂。
鳞光流光溢彩地顺着黑线传导,被雨珠折射出炫目的光辉。
庞然的海神在一点点变形、融化、萎缩,身体掉落的碎屑未触及海面就消散了。
“唔……呕……灯鱼……”
邢星听见某种批判的点评。
她的腹部以下已经完全被消化掉了,柔韧的触须缠着肢体和脖子,堵住尖叫。
然而本来也无力反抗。
消化……消化……成为养料。
成为祂的知识。
邢星看见汉娜疯狂地跑到露台边,围栏年久失修,她就跳了下去。
消化液烫得内脏很疼,邢星在窒息的反胃感中逐渐混沌。
她什么都没有了,就如同融化在黑色水渊里。
意识比视线先行熄灭。
白色军靴,金色流苏。
雨中。
一个人俯下身,长发浸在水塘里,观察她即将被吃掉的头颅。
我好爱她。邢星想。
谁?
公爵在嘲笑她。
她俯下身体,看邢星。
她的脸被模糊的视线收纳了。
刺激已经死去的意识,重新跳动几个毫秒。
公爵长着一张脸,猩红的八条细长眼睛,像蜘蛛一样。
*
“严重的自我认知错位,她可能得接受专案治疗了。”
……
一种她能听懂的人类语言。
头晕。
是发烧了吗?
……我是一个皇室公主……
……我倒底……是不是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