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惊醒。
粘稠撕扯的阳光,像蛛丝之茧一般被裂断。
邢星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稍稍定了定魂,才发现,克洛伊站在她的床边,面无表情地注视她。
“邢星小姐,你好像非常喜欢睡懒觉。”克洛伊说。
血压不稳定,邢星的手发抖。
“对对对对不起。”
邢星飞快下床。
克洛伊却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我给奎妮和菱放了假。但今天下午,你要陪我到森威顿镇上转转。”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看。
“好的小姐。”
邢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克洛伊时,本能发怵。
——凭什么她们放假而她加班啊!
她偷偷瞄一眼克洛伊,然而克洛伊也在看她。
说是在镇上转转,可克洛伊没有为一家临街店铺停留。
在街边的居民屋,门口安放、悬挂着许多古老的物品。
一个发霉的葫芦、渔网叉、几提叫不出名的植物。
这里似乎没有明确区分商业区和居民区,多功能房屋混杂而建,衰老的居民叼着烟斗,对外乡人侧目而视。
原住民曾以捕鱼为生,港口发展起来后,海岸线带来了许多偷渡民。
和更加珍贵的金银器皿,还有森威顿人如今赖以生存的毒品。
但许多年长的镇民,依旧会在礼拜天到教堂去。
这也许也是因为莉莉丝的严加管教吧,邢星想。毕竟这个女人,看面相,就不是个好惹的人。
世界上的贫民窟都大同小异,醉鬼在躺在马路当中,车辆肇事逃逸,野狗分食尸体。
熟悉的味道钻进邢星鼻腔,她又开始神志不清了。
克洛伊在路边,拦下一辆看上去还行的计程车。
“去森威顿教堂。”她简短地对司机说。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在市区按着喇叭,非常刺耳。
但克洛伊的表情,似乎不在意。
邢星看见非常奇妙的景象,车一直在向东北方向开,房屋逐渐稀少起来,在经过一个三叉路口后,路两侧就完全变成种植田了。
奇怪的是,那些植物长得很病态。
巨大的掌形叶片,布满整齐的裂口。植株上覆盖着灰色绒毛。
叶子是深绿色,柔软地垂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怪味。
没过多久,邢星就开始头晕眼花,大脑产生愉悦的错觉。
她看见副驾驶的克洛伊,依旧正襟危坐。
“……小姐……”
克洛伊不是不喜欢叶子的气味吗?
为什么毫无反应?
难不成是自己晕车了?
“你克服一下吧。我天生对这种植物不太敏感。”
克洛伊轻描淡写的。
“只是不喜欢而已。”
“菱倒是喜欢得很。”
补充一句。
“呃……我感觉我好像要吐了。”
“敢给我添麻烦的话……”
邢星没听见后半句,她已经开始耳鸣了。
但半句威胁,仍像刀一样扎在心上。邢星感觉自己像用命在对抗这种味道。
好在没过多久,植物的味道渐渐淡下来了。
邢星错乱的视觉也有所恢复。
她看见窗外两侧田地,变得荒芜,零星贴地开满了淡紫和黄色的小花。
而这条荒芜坦荡的路,通向一座不大的尖顶房屋。
一座新教教堂。
“请你在外面等我们。”
克洛伊对司机说。
“这里又不是景点,人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等……”
司机带着北部特有的粗犷口音,被噎了回去。
克洛伊修长的双指,夹着一张巨额美钞。
“嘿嘿,小姐,我绝对在门口好好等着。”
脸瞬间甜得发皱,司机谄媚地接过那张钱,小心翼翼不碰到克洛伊,像担心自己肮脏的手玷污圣女。
所以,其实任何一个穷人面对她,都是这种感觉吧。
邢星自惭形秽,悄悄原谅自己卑微猥琐、讨好她的举止。
钱,真是让人丧尽人格。
克洛伊下车,大步流星地向教堂正门走去。
邢星只能一路小跑,跟着。
森威顿很破旧。
肮脏、破旧、不堪入目。
而森威顿教堂却有时常维护的痕迹。
红色尖顶像刚被漆过,一尘不染,在阳光下发亮。
屋顶上耸立的金色十字,也还算新。
红的屋顶,白的砖墙。
从外围就可以看见方形窗和山墙窗,是宗教彩绘,风格和颜料都是新的。
教堂的大门是用木板连缀钉成的,但是用劣质红漆细心地刷了颜色。
克洛伊亲手把门栓抬下,推门进去。
门里有个破旧的小院子,石板路两旁种着花。
几只小蜘蛛顺着墙角阴影,爬到墙砖的沟壑里。
里面略小一点的才是通向教堂内部的门,明显被从内锁住了。
这不是教堂的正门。
只是个侧门。邢星想提醒克洛伊,也许沿外围围墙绕半圈,就能看见那个对外开放的大门。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克洛伊就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把锁扭断了。
门“吱呀”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