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信不疑,全盘接受了克洛伊的话。
如果世人把她送进监狱的话,她就是冤屈的。
她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能传播迷信和谎言。
除非迷信和谎言出现在她眼前。
克洛伊开始喋喋不休地念诵奇怪的咒语,用铁夹子在沙滩上画象形文字。
这些文字,似会随着海风的吹拂而运动。
“您在做什么?”
海面刮起风,吹得人衣摆飘飞。
小贩觉得暴风雨要来了,飞快卷铺收摊。
炭火被吹散了。
邢星只能看见克洛伊黑色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能听懂克洛伊说的那些话,也能猜到她所绘画的象形字。
那是一种祭祀海怪的祷文。
“您在召唤祂吗?”
没过一会儿,克洛伊就把沙滩上的记号抹掉了。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
几乎是一瞬间,风止息了。
“其实宇宙对于人类来说,也是巨大的牢狱。只不过活动范围宽广,他们根本不在意。”
克洛伊抬头看天空。没有云,也没有星星。今天格外黑。
“但被囚禁,意味着随时被处死。”
邢星想起莉莉丝养的那匹“马”。
被囚禁?被处死?
“你不用想这些。我们回去吧。”
“那莉莉丝豢养的东西呢?我们还要接着调查吗?”
“你终有一天会看见它的。”
克洛伊心情不佳,沉闷地走向陆地。
此时,刚才为躲避风暴而逃跑的代步车又停了回来,船上也渐渐亮起灯光。
森威顿的落后令人压抑,随处可见宿醉的海员躺在一堆烂鱼内脏中间,和垃圾一起散发臭味。
克洛伊挑了一辆还算干净的客车,送她们回租赁小屋。
菱还没休息,一身花边睡裙,在院子里搭了张简易小桌,百无聊赖地洗扑克牌。
“玩两把?”她招呼克洛伊和邢星。
“不了。我不喜欢赌博。”
克洛伊淡淡看她一眼,转身进自己房间。
“嘁,摆架子。”
“唉,你不怕被听见?”邢星问。
“她有什么好怕的?小星星,坐过来。”
邢星坐到她对面,菱开始自顾自地发牌。
她发牌的手法好娴熟,黑夜中看不清残影。
“克洛伊把你喊去约会了,嗯?”
逆着暗淡月色,邢星看见她闷闷不乐的睫毛。
低垂眼帘看着牌背。
这是什么垃圾问题?
她不会吃醋了吧?
见过护食的,没见过爱揽活的。
“我出去干苦差事的。你怎么不跟来?”邢星没好气地回她。
“来干嘛,当电灯泡?”
“你这人……”
“小杂种,老想着趋炎附势是没用的。”
她又把牌收起来,码好。
那是一副很贵的牌,从锃亮的牌面和材质、浮雕工艺就能看出来。
但菱好像并不爱惜。
怎么当面骂人呢?
“在她眼里,你不过是耗材。”
“我们都是耗材。整个森威顿也是。穷人,没有价值。”
“克洛伊小姐要是有这种想法,就不会到森威顿来吃苦了……”邢星气得牙痒。
“哟,开始护主了。小狗。”
菱懒散地瞥了她一眼。
扑克在她手中被弹得刷刷响。
“才半天,就把你收买了啊……”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你会看见的。我不想扫你的兴。”
菱倦怠地抬眼,看她。
“现在,为什么不去给你的主人送一杯加糖红茶,然后甜甜地道个晚安呢?”
邢星本来是该给克洛伊煮一壶茶。
但偏不想照菱说的去做,气鼓鼓地自己洗漱睡觉去了。
*
次日,正赶上森威顿修女班入学仪式。
邢星从没在森威顿大街上看见这么多年轻女性。
都是青少年,长着苍白、营养不良的面孔,闷闷不乐的神情,被家长带领,往教堂的方向走。
“她们在教堂上学吗?”克洛伊走在一个中年家长身边,和她攀谈。
“森威顿的孩子不会在森威顿上学,女士。森威顿的孩子会被送到外面去。女孩子这样,男孩子也这样。”
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游经那片种植田时,邢星用衣服捂住口鼻。
“我还以为,莉莉丝会亲自辅导她们呢。”
听着克洛伊和陌生人的交谈。
“莉莉丝女士没有精力教导这么多孩子。但她有门路把他们送到森威顿外面去。”
中年女人说。
“我们没钱供他们去外面读书。莉莉丝把他们送到教会学院。”
“莉莉丝是个好人。”她又说。
“嗯,能离开森威顿就不错了。”
小教堂被打理一新,大门增添了些装饰,募捐箱中多了几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