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得太野,一路颠簸,外加邢星对植物的味道过敏,险些晕过去。
直到目的地,袋子开始卸货。
车板倾斜,她随着其它麻袋一起滚出车,掉在地上。
“克洛伊小姐,您不会用麻袋装石头给我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
邢星晕乎乎的挣扎起来。额头似乎被碰出了包。
“都是我家后山的现成货,你闻闻就知道了。比你脏水烂泥里种的香那么多。”
邢星听见克洛伊回答。
……她在说什么?
邢星出了一身冷汗,昏昏沉沉的思绪竟然清醒许多,但痛苦的感觉也加剧了。
“是很香啊……”
那个男人,原来是梅里克教授。
“五五分成。”梅里克接着说。
邢星闻到烟味。
大概梅里克开始抽烟了。
“您在开玩笑。您代我们销售,最多只能按点拿吧?”菱嚷起来。
“我们和梅里克先生讲好,确实是拿分成的。”
克洛伊赶紧说。
“这毕竟是梅里克先生的地方。不过五五分成太过分了。”
“这一点都不过分,克洛伊小姐。这批是尖货。”
梅里克打开一个袋子,干叶子的香味瞬间散逸开。
“挤占我手里存货的。”
“第一批如果进得了森威顿,以后只能七三。”
梅里克得意地轻笑:“□□,小姐。以后肯定能走好。”
“您怎么这么肯定?森威顿人买不起怎么办?”菱问。
“他们饭都可以不吃,也会来买你的。”
“一年也供不了多少。往南方走,亏得更多,都是浪费的。”
克洛伊说。
“还不如在森威顿呢。”
“放心,森威顿一厘都浪费不了。”
“您真自信。”
“献给阿特拉克的祭品,是最上流的。我就是蜘蛛神的宠儿。”梅里克说。
“祭品还分上流下流?”
菱在一旁笑。
“当然。小孩懂个屁。”
“行了,按期缴款吧。我们也不能停留太久。”
克洛伊打断二人拌嘴。
“保金存我这里,到时转抵。”
“走吧。不早了。”
脚步声。
哐,仓库落了锁。
……什么情况?
邢星现在才敢动弹。
麻绳是软的,她营养不良的手腕也不算粗。
磨得发红破皮,把一只手蹭出来。
头晕腿软,缓一口气。
这些纯粹的植物的香味,自己貌似已经和它和解了。
一点点撕开麻袋,麻袋上的灰尘落下来。
她终于想起自己嘴里还堵着块破布。
爹的,把她整成这个样子,她要让菱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该付出代价的,另有其人吧。
脸着地摔在那些装满干草叶的麻袋上,邢星忽然意识到。
……怪不得自费天价雇佣几个掩人耳目的助手。
克洛伊的家乡,也是种植上等叶子的产地呢。
她知道那些地下暗河、知道那些交易,却从没向当局报告。
谁会放弃一块蛋糕呢?
从始至终,也只有莉莉丝一人还在用力拯救森威顿而已。
也难怪克洛伊对莉莉丝这么坏。
“你们只会把森威顿推向深渊!”邢星想起莉莉丝的话。
手腕很疼。被磨损的地方。
那块类似鼓槌标记的烫伤,又灼痛肿胀起来。
“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会把你杀死的。”
……谁啊。
头痛欲裂,身上许多地方都不舒服,她趴在那里哭。
四周根本没人。人都走了。
“她会杀了你的。”
她会杀了我的。当然。
是个人都知道。
就算自己没撞破她的计划,她都会杀死自己。
她不仅会把她当成诱饵,还会享受她愚蠢的死亡。
她天生是这样的人。
黑暗和致幻香气,像恐惧一样潮湿黏腻地包裹她,窒息。
菱在她脚踝上打了个死结,邢星还是摸到结扣,耐心地一点点扯开。
对于笨蛋来说,耐心是最大的美德。
对于胆小鬼来说,恐惧就是勇气。
她恐惧克洛伊,她鼓起勇气消除恐惧。
还好,仓库大门是防贼的,所以很容易从内部打开。
这是座位于森威顿边缘的废弃房子。借着月光,邢星看清石块嶙峋的地面,和四周无人居住的房屋。
寅时已过,后半夜了。
赤脚走在布满石子的泥土上,再尽力躲避,还是会被划伤。
邢星不知道自己是多久之后对这种感觉麻木了的。
夜晚的森威顿,布满垃圾、醉鬼和野狗。
血腥味吸引好事的动物,不怀好意地尾随她。
邢星很怕野狗会吠叫,会叫醒熟睡的人。
然而它们耐心而安静,时刻等待垂死的猎物倒下。
我到家了,你们别再跟着了。邢星胆战心惊地想。
她徒步了约莫三个小时,天边都已经泛起灰白色。
推开出租屋的门,狭长走道,路过克洛伊的大房间。
里面没有声音。
辛苦工作一夜的“侦探”应该已经睡着了。她光着脚正好不会惊醒她们。
邢星不敢去淋浴间清洗伤口,躲进自己的卧室,把肮脏的衣服藏进床底。
菱是让她知道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