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终于感觉,因为恐惧而冻僵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
她一寸寸往门的方向挪。
罐体中,零碎、断续的声音,还是会突然硬控她一下。
她的动作卡顿。
终于挪到门边,邢星开始摸索,门边有个按钮。
只有傻子才会被关在封闭实验室里,大半个夜晚。
邢星骂自己。
因为所有实验室都是能从内部打开的。
摸了几十秒,就找到开门按钮。
门打开一瞬间,邢星不知道自己是用脚还是手,飞奔出去。
颤栗感回到身体中,她抖得大脑晕眩,像疯子一样狂锤实验室外的三道门,歪打正着、又带点主观意志地大力敲到开门按钮,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连接博物馆正厅的长走廊,应急出口灯光莹莹发绿,这让邢星找得到方向,身体不协调地狂奔着,不至于一头撞在墙上。
打开门,凌晨稀薄的天光,在博物馆正厅镀了一层昏暗的亮色。
直到这时,理智才稍稍回来些。
……可能是因为幽闭恐惧吧。
邢星试图用病理学解释催眠自己。
绕进熟悉的过道,爬上楼梯,一身工作结束的腥臭味,出现在宿舍门口。
现在自己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把熟睡的桃心吵醒?
但她思考不了这么多。
打开门,一头扎进淋浴间,把身上所有衣服都扔进垃圾桶里。
这次真的想扔掉所有的衣服。
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余味,在神经异常衰弱时,更具侵略性。
冰冷的水淋在身上,邢星才感觉到自己面部滚烫,水的突然降温让她连打好几个哆嗦。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水汽迷蒙。
但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她看见自己伸出手,扯掉水族标本馆的警戒线。
她的心跳很快,还能听见自己喘息发出的声音。恐怖的东西路过地下室上方,在追捕自己。
她推开尘封已久水族馆的门,一片漆黑。
“……她是在洗澡的时候晕过去的?”
“晕倒在淋浴间了。我当时就听见一声响,看见她跪在地上,头磕在角落那个地方。喊不醒了。水溅得到处都是。”桃心的声音。
“真可怜。”
可能是存在一点怜悯吧,那个声音。
邢星挣扎着睁开眼。
焦点渐渐聚拢,她看见桃心和菲尼克斯围在她身边。
自己真没出息。
竟然因为胆小,被实验室的东西吓到差点失心疯,回来一淋冷水就晕了。
她试图支撑身体坐起来,但虚弱到柔软的四肢,还是没有力气。
“看来要躺一天咯。菲尔德博士会扣她工资吗?”
菲尼克斯竟然看起来有几分幸灾乐祸。
邢星扁扁嘴。
桃心用自带的保温壶,打了食堂早餐供应的粥。
她把邢星扶起来,慢慢喂她吃一些。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邢星想起昨夜那桶液体倾倒的黏腻感,两眼一黑,吐了一地。
“哎呀,好浪费。”桃心皱眉。
真是抱歉啊……
但病人还没法说话。
“你忙去吧。看来她还不能吃东西呢。”菲尼克斯说,“上午我可以看着她。”
“让巡查官大人看病人吗?这不太好吧……”
“巡查官就是需要无所作为地摆着架子啦。”
桃心被菲尼克斯说服了。
她把剩下的粥放进冰箱,简单把自己打理干净,离开了宿舍。
现在只剩下自己和菲尼克斯了。
桃心离开后,邢星产生某种飘忽不定的不可靠感。
菲尼克斯一直背对着她。
她把自带的一套茶具全搬到她们简陋的小宿舍了,看来是做好呆一段时间的准备。
菲尼克斯把茶盘放在窗台前的小桌上,邢星躺着的位置,正好对窗。
所以她看不见菲尼克斯全部动作。
她只知道菲尼克斯在沏茶。
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小茶碗、一只同色调的小茶壶、滤茶盅、胖啾茶宠。
菲尼克斯把洗茶水浇在茶宠上。
水汽袅袅的白烟。
第二遍茶,她拿着滤茶盅,斟进那些指甲盖茶碗。
茶碗实在太小了,泼在茶盘里的,比倒进茶碗里的还要多。
菲尼克斯一直一言不发。
邢星还以为她真的是好心,留下照看自己的。
直到她玩着那些茶水,突然开口问:
“你还没想起点什么吗?邢星。”
心脏像被这句话捏了一把。
想起什么?自己应该想起什么?
她指的是凌晨,自己在浴室晕过去前见到的那些幻觉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为什么自己会在潜意识中,认为那些幻觉是被“想起”的,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她指的是这个,还是别有所指?
菲尼克斯用两指捏起一个迷你茶碗,转过身。
她双腿修长,刚好倚靠在茶桌上。
对着茶碗轻轻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