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实习生来了没啊,都十分钟了。”
穿过长走廊,菲尔德博士用作实验区域的办公室,都装上了防辐射的金属移门。
邢星一路小跑着过去,移门还打开着。
菲尔德博士已经不在了。他的两个助手,在化验区做一些收尾工作。
那个姓赵的,语气尖利,向另一个抱怨。
“给她们发工资有什么用?整天闲着没事干。”
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已经到门口了吧。邢星想。刚才跑步的声音够响的。
另一个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整理材料,洗试管。
也许因为夜深了,人够累了,不打算搭理赵。
所以这句话是说给邢星听的。
半夜饿着肚子起床,吃饱了闷气。
还要陪着笑走进去。
“赵老师,韦斯顿老师。”
“快点干活去,磨磨蹭蹭的。”
邢星在背后白了她一眼。
还能怎么办,听话呗。
流程,邢星已经很熟悉了。
她要打扫的,是菲尔德博士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的仪器,可能会产生辐射。因为从外围办公室到实验室,有将近20米长的通道,被三重防辐射门拦截。
仪器不在运行的时候,防辐射门就开着,让邢星通过。
那间圆形的实验室,面积不大。
圆柱状装置上升在半空中,底部有个凹槽,一些黑红色泥浆般的液体,从凹槽密集的过滤孔洞中渗出来。
又腥又臭的恶心味道。
这些液体滴落收集在仪器正下方肮脏的塑料桶里,邢星就负责把收集的废液倒掉。
要把沉重的塑料桶拎到厕所,倒在下水道里。
还要路上不小心洒落的污渍打扫干净。
邢星每次打扫完,都觉得自己身上被腐烂的肮脏浸透了。
那个仪器邢星看不懂,也从来不想研究。邢星天生害怕它。
它的外围似乎很厚重,高处有气孔,各种颜色的管子插在上面。
把水桶倒干净后,她还需要把装置擦干净。
内部不用擦。菲尔德博士从不会把仪器打开让她擦。
又是这种令人糟心的活。
仪器运行结束不久,圆柱机身还有余热。
泥浆般的液体还在不紧不慢、一滴一滴地落入桶中。
等它完全干涸都等了很长时间。
邢星拎着满满当当的桶。
塑料桶沉重异常,邢星感觉像拎了个人坐在里面。
她不想动作幅度过大,把晃晃悠悠的液体洒出来、蹭到身上。
塑料桶被反复使用,干涸的污渍也够倒人胃口。她不想把桶蹭到衣服上。
要不是没钱,真想每次干完这活,都把衣服扔了。
烂泥浆咕嘟嘟地陷进下水道,邢星打开水,把秽物冲走。
衣服上不出意外地溅到肮脏的液体。
邢星把空桶拎回实验室。
装置后方,有个小门专门用于收纳实验器具。
邢星把门打开,把桶放进去。
“这个东西要运回去?”她听见韦斯顿提问。
韦斯顿,那个助手,没有感情的声音。
“怎么不能叫实习生放回去呢?”
赵懊恼地大声抱怨。
“菲尔德博士不允许实习生碰它。麻烦您亲自走一趟,赵老师。”韦斯顿彬彬有礼地吩咐她。
邢星听见赵没忍住骂了一声。
哐,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灯也黑了。
“喂!我还在里面!”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邢星感觉头皮发麻。
没有光源,一片漆黑。
和那个令人厌恶的装置待在一起。
赵一定是没看见邢星回来放桶,以为她走了,就把门和灯都关掉了。
防辐射门太厚,没人听见她的求救声。
邢星在黑暗里僵了半分钟。
嗵。
装置内部似乎有什么重物落下来,砸到底部。
邢星浑身一阵发毛。
咕呃……
那不是她的肚子在叫。
邢星许久才意识到。
黑暗适应了这么长时间,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实验室根本不透光。
咕呃……咕呃……
装置,应该说反应罐,持续发出奇怪的声音。
断断续续,隔着罐体,微弱。
她开始发抖了。
如果是灯火通明的大早上,她不会害怕的。未完成的反应会持续一段时间,反应速率并不激烈,就会有多余声响。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正常的事。邢星说服不了自己。
恐惧还是随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她甚至不敢失智尖叫。
约莫过去了五分钟,甚至更久。
反应罐中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间隔更长,时有时无。
看来终于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