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暗的博物馆。
桃心走在身边,活生生的感觉,让她多少有几分宽慰。
“我还从没有在半夜工作过。”桃心说。
确实,美女在哪里都是有特权的。
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邢星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一般会在半夜做什么?”桃心问。
“打扫实验室,清理他们的实验垃圾。”
按照规程,垃圾不能随意处理。
但倒在下水道,是他们让她这么做的。
也许垃圾本身无毒无害吧。
……怎么可能?她想起那些泥浆,就感到反胃。
今天桃心终于要见到那些东西了。
“我来就可以了,你只要陪陪我。”邢星很快解释。
自己才不好意思让大小姐帮忙,干那些活。
桃心只用在旁边做个吉祥物就行。
走廊里的巡回小车,似乎在深夜也会疲惫,恹恹欲睡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主要照明灯已经熄了,剩下暗淡的应急出口灯,在墙上绿幽幽地指路。
“真是一个讲鬼故事的好氛围。”
桃心语调幽幽的。
故意折磨人。她就知道,把桃心带来会是这种后果。
比桃心行将开口的鬼故事更恐怖,一个人影站在走廊尽头。
她背后的实验室,灯火通明,所以逆着光。
“不过是有人站在那里,你怎么这么紧张?”
也许是她脚步卡顿,桃心察觉到她突然的情绪变化。
“对不起,我神经敏感了。”道歉。
自己好几次在半夜打扫卫生,却从没有人在门口等过她。
是神经衰弱,放大了反常带来的猜疑和恐惧。
渐渐走近了,果然是赵助手等在门口。
“赵老师。”邢星诚惶诚恐地微微鞠一躬。
“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实验室就麻烦你们了。”赵助手回答她。
她离开了,抱着一堆纸质报告,和一个厚厚的、包装完好的纸箱。
看起来沉甸甸的。
邢星回头盯着她的背影看好久,像见鬼一样。
“你在看什么啊?”桃心略感不满地问。
“她最近性情大变。”邢星声音发着抖。
……被夺舍了?
“她不一直这样吗?”桃心不以为然。
看见邢星大惊失色地跳开一步,桃心赶紧补充:“她一直对我和其他人都挺好的,只是对你特别凶而已。可能一开始觉得你是笨蛋吧。现在发现你是正常人,所以态度好起来了呗。”
什么话!
自己哪里像笨蛋!
每天被呼来喝去,三棒子打不出一声、逆来顺受的闷葫芦,确实挺笨蛋的。邢星自我检讨。
这样,赵助手的态度转变,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邢星很感动,合理解释让她的恐慌感极大降低。
见人下菜碟的势利鬼。
“那……我就去打扫卫生了。你站远一点,别被溅到。”邢星说。
看着桃心弯了弯眼睛,没提出异议,邢星按下开门开关,三重铁门打开,露出实验室中间,高悬的、锈蚀痕迹明显的圆筒形装置。
又腥又苦的恶臭扑面而来,像腐烂的鱼胆。
是装置底下那个大桶散发出来的。
桃心在身边,她没那么害怕了。
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拎着把手,把桶抬起来。
泥浆依旧很满、沉重、危险地小幅晃动,像果冻的质地。
邢星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以免泥浆洒到地上。
“八百块请的家政公司都不干这个。”桃心在一旁打趣。
可自己没空理会她的调侃。
“啪”,情绪波动,一滩泥浆被泼出来。
邢星几乎呕吐,苦恼至极,重新集中注意力。
等会儿要用最脏的清洁工具,把地板弄干净,再把工具洗干净。
折腾好一会儿,邢星把桶倒光,拎回来放回实验室后面清洁隔间,然后洗拖把、拖地。
这次她可以放心去清洁隔间拿东西,而不用担心被误关在实验室里。
因为桃心正在四处瞎转悠,翻桌上的东西,来不及关门。
正像她之前劝邢星的那样,到处翻翻看看。
重要的资料不会被放在桌上。
菲尔德博士是神经内科领域的,和桃心的专业交集更广。
这些实验资料几乎没邢星什么事。
不用去好奇。邢星安慰自己。
也许是心理原因,每次倒完泥桶,她都感觉身上会散发出和桶一样的臭味。
根本不是沾染,而是一种意念上的共鸣。
她感觉自己脏得要命。
尽管实验室已经被她拖得光可鉴人了。
洗完拖把,回到清洁隔间。
桃心似乎又对别的东西产生兴趣。
她仰脸观察那个圆筒装置。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透气孔、管子、锈蚀的斑点、底部的凹陷、筛孔下泥泞的污渍堆积、余留的腥臭。
对于自己来说,这一切都司空见惯,每次都会看见。
但人总对自己第一次看见的东西产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