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没有打扰她的观察。
平时邢星不会留意学者留在实验室里的材料。
因为工作时间太晚了,早一分钟回去洗澡,就能早点享受睡眠。
但反正今天要等桃心,把她感兴趣的“景点”参观完。
也许是她的话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邢星承认。
邢星翻开放在桌面的资料,纸质论文和操作规范,被修订成册。
关于人脑扩容……扩容……智力提升……相关研究。
最大程度激活……不活跃区域……同时使用……人类极限……
颅骨和大脑结构,被清晰地打印在这些论文下方。
隔着专业不互通的鸿沟,邢星没法理解论文上的参数和术语。
但从浅显的文字上来看,这应该是个十分有益、且难度系数大的研究。
有意义、有意思。
但当局不会提供过多支持吧?
当局总是放任科学家研究各种东西,那些可以改变人类、但天马行空的项目。
得到成果,必然有当局的功劳。
但他们不会为了胜算不高的项目投入太多资金。
邢星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又往后面翻了几页。
论文说,人脑是个倦怠的、不活跃的懒惰组织。其天赋比任何人类触及过的极值都高,难以想象。
它说的对,邢星十分同意。
因为她自己现在就是个倦怠的、不活跃的、随时可能睡着的客观存在。
太困了。
把第一本论文放到一边,下面一本,她简直不想看。
除了脑神经和脊椎神经的示意图,所有篇幅都是用拉丁文写成的。
这些科学家简直就在卖弄学识。邢星愤愤不平。
也许……
像看漫画一样看论文,邢星把纸业一张张翻过去,看上面离奇古怪的绘图。还算有趣。
她很有耐心地看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整张纸都被一幅大图画占满了。
邢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不懂那些字,但她认识那张图。
不规则的、从侧面视角描绘、厚厚一块、前侧平整,旁边还有两三个拉丁文标注。
是6号展馆的镜子。
没人说话的实验室,像疯了一样寂静。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手因为充血而微微颤抖。
她怀疑自己的心跳声,别人也听见了。
她盯着那幅图看了许久,困意全消,也没有留意到,桃心正奇怪地观察她。
“你在看什么?”桃心走过来了。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发虚,没有刻意很快把文献合上,而是装作自然地合上了,整理一下,放回原处。
桃心一定看见那面镜子的图像了。
她一定猜到自己在害怕什么,一定会加深对自己古怪、胆小、神经质的印象。
她的眼神果然很怪异,看着自己。
就地取材地做科研是很常见的,既然当局把博物馆批准给菲尔德博士,那他完全可以取用这里的任意馆藏。
这是他的权力。
……但是,一面古老、邪恶的镜子,对他脑扩容研究有什么帮助呢?
也许自己是外行人吧,无法理解高深莫测的实验。
收拾着东西,把实验室的三重金属门关上,确认桃心还是那个桃心,关灯。
不管怎么说,累了一整天,现在该回床上休息了。
走廊一片黑黢黢的。
不过运气好,巡回车的灯光刚好停在她们身边。
能少走路就少走路,她们太累了。
邢星和桃心一前一后上车。
小车缓慢行驶。
也许也是因为疲惫,没人开口说话。寂静让氛围压抑。
她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蓦然想起赵助理走时带着的那个厚厚的纸箱,会是镜子吗?
上一次她半夜来打扫卫生时,赵助理问,不能让实习生送回去吗?但是博士不让实习生接触它……
“它”指的就是那面镜子吗?
漆黑的恐惧在吞噬她,她感觉巡回车太慢了,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没有,她回头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无根无据的推理。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如果有,她就不能像这样平安回到宿舍了。
邢星躺在床上,桃心把灯关了。
柔软的被褥让疲惫再次占据上风。
不管那是不是镜子,她现在该好好补个觉了。
安静了五分钟。
邢星半梦半醒时,忽然听到桃心叫她。
“邢星。”很轻,带着一种叫不醒就算了的意味。
“……怎么啦……”
“你干活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圆筒装置里有声音。”
……
“像个人……又不像个人……像在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