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不想装没听到,她想真的没听过。
疲惫和清醒像共存体,不遗余力地折磨她。
她瞪着眼看黑暗的天花板,奇怪的颜色在汇聚,形成古怪的、她自己也无法解读的形状。
这一夜,就会这样漫长而折磨地废掉。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了。
如果桃心存心恶作剧的话,这太恶劣了。
她没有回答桃心的话,她张不开嘴,身体一直在出冷汗,但她也动弹不得。
她不希望桃心这样愚弄她,利用她的胆怯找乐子。
这太越界了。对于普通朋友来说。
她不知道桃心后来有没有睡着。她没听见桃心的呼吸声。这房间静得就像只有她一人。
她听见被褥窸窣的声音。
啪,灯亮了。
桃心坐在床上,刚把灯打开。
她确实没睡着。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邢星身体融化几分,她又能动了。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着桃心,脸色惨白。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但是我越想越害怕。”
“我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我说服不了自己。”
她没在戏弄自己。邢星脸色更白了。
这当然是桃心疲惫过度后的胡思乱想,当代社会没有活人实验这种东西。
邢星没能说话,气氛变得微妙。
像年少不知事,同宿舍舍友大半夜围在一起讲鬼故事。
但这不是鬼故事。是半真半假、亲眼所见和桃心的想象混杂在一起的难以分辨的东西。
邢星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
她就当做桃心吓唬她,只不过这次不是桃心的主观意愿。
“我当时很庆幸你很快就回来了。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桃心想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邢星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有没有可能,是你不习惯晚上工作,太累产生的幻觉呢?”
邢星开导她。
幻觉?
幻觉这个词从自己口中说出,阴森森的,瘆人。
她最近把太多东西归咎于幻觉了。
“有可能。”桃心回答,“但我不确定。”
“人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经历幻觉的。”
邢星觉得自己像在据理力争地反驳她。
桃心沉默下去。
她摁下保温杯开关,喝了口水。
“你那天回来之后就晕过去了,是不是因为这种事?”喝完水后,她问。
“……有可能吧。那天姓赵的把我一个人关在实验室里了,所以吓过了头。”
还好,自己的性质和她不一样。自己晕倒是有缘由的 。
这就说明,不一定是那个装置不对。
桃心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灯光给了邢星些许宽慰,她躺在床上玩手机,玩了一小会儿,困意就涌上来。
梦境十分混乱、令人不快。
她梦见自己在6号展厅,但大多数古怪邪恶的雕像都记不清了,她只能看见镜子,和镜子周围一些雕塑。
视觉像水纹被拨乱一样模糊,她置身其中,天旋地转,感受不到害怕,就像理所当然置身其中。
猛然惊醒,恐惧才后知后觉地占领大脑。
她一身冷汗,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噩梦。又是噩梦。
自从到这里来实习后,她就噩梦不断。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桃心的床是空的。
淋浴间传来水声,她可能在洗漱。
邢星摁亮手机看了眼。
闹钟响了三遍,没叫醒她。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更别提赶不上早餐的事。
邢星赶紧下床,穿戴整齐,冲进淋浴间挤着桃心刷牙洗脸。
急躁总是能冲淡恐惧的后遗症。
她们得在八点四十前完成到岗打卡。
她和桃心像短跑运动员一样,抓着背包冲向食堂门口的打卡点,飞上楼梯。
时间刚刚好。只不过昨晚被自己的执念折腾一番,起床晚了一些而已。
刷脸打卡机前排着两个人,两个穿白色长衣的研究员。
邢星和桃心傻眼地对视。
他们迟到两分钟又不会扣工资,但实习生迟到,当天的工资可就没了!
而她们没人敢插队。
甚至不敢催促、不敢在背后窃窃私语。
等待两个正式编制的研究员不紧不慢打完卡,时间惨绝人寰地来到了八点四十一。
完蛋了。
邢星心情极度不美好,破旧的打卡机照出她疲惫的脸。
“迟到。”打卡机说。
“怎么回事,你们没吃早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