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侧身进去,迅速把门关好了。
廉价人造石花纹的狭窄通道,邢星把扫帚靠在墙角,向前走。
这条通道也就十米长,拐角就能上楼梯。
楼梯口正对着储藏室的金属移门。
金属移门口,果然有一个门禁,和6号展馆的一模一样。也许是博物馆统一配备的。
这个时间段,食堂员工都在忙着准备午饭。
她听了楼梯上的脚步声,确认无人前来,从口袋里摸出小型圆片,贴在门禁上。
“滴——”
对于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来说,这声开门预警足够响亮,让她瞬间心脏乱跳。
门缓缓向一侧移动,制造出很大的摩擦声。
如果有员工发现她,会把她当成小偷当场抓住。
但也许运气比较好,没有人恰巧经过这里。
邢星像黑影一样融化进货物存放间,按下门内关门按钮。
很快,门关上了,货物存放间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
整个房间灰蒙蒙的。一个无法开启的小窗洞,在东墙很高的位置,旁边是一个镶嵌式的换气风扇。
只有极少量阳光从小窗洞透进来。
邢星看见她深刻、本能地畏惧的东西,但被恐惧激化的好奇心让她不得不靠近那些东西,去一探究竟。
就是她当时看见的那些“棺材”。
真奇怪,为什么菲尔德博士需要这些东西?长方体的、像棺木一样沉重的东西。
那三个长方体就被静静放在角落,叠起来了。一个压着另一个。
邢星走近它们。
昏暗的灯光下,包装已经被拆掉了。
那不是棺材,更像是某种乐器的包装;因为它是仿皮革制成的,在上平面的三条棱处,有双层拉链。
就像是吉他、大提琴、电子琴的乐器包那样。
邢星有些懊恼,看来真是自己太神经质了,看见什么都会负面联想。
拉开一条拉链。
这些东西都是新的,没上过蜡,拉拉链时总是卡顿,让她虎口酸痛。
拉链到最后那段,正用力扯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和人的交谈。
声音从隐形门处传来,从拐角顺着楼梯上去了。
邢星感觉自己几乎把心脏吞下去。
她把扫帚放在门后的角落,虽然不太起眼,但仍有可能遭到怀疑。
她加快速度,费了好一番力气,还是把最上层那一只皮包打开。
轻轻把盖子抬起,靠在墙上;箱子里面,还平整地盖着一块丝绒红布。
邢星深呼吸,稳住自己因恐惧和激动快要晕眩的心跳。
把红布掀开半块。
电解质在剧烈失衡,她感到自己从手部到胃,都在毫无征兆地发热。
而那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棺材。
一个“人”躺在黑色泡沫的皮箱里面,被泡沫紧紧包裹着,就像那些昂贵的、怕在运输途中被摔坏的乐器。
泡沫的空缺正好契合那个人形。
她很安详地闭着双眼,没有呼吸,但面容和唇色都生动新鲜。她身上穿着某种大众款式的黑色圆领短袖,双手得体地放在小腹前方,头发富有光泽。几乎代表人类的典型。
一条平皮带锁扣横扣在她的上半身,像是防止颠簸错位的保护。
邢星的身体还在发僵,站在皮箱的一头,剧烈发抖。
意志已经离她而去了。
要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害怕被别人发现,以及强烈地想离开这间储藏室的执念,她恐怕已经晕过去了。
那个躺在皮箱里的人就是自己。
她记得自己在镜子里的样貌,而“她”就躺在黑色泡沫中,更对称精细的五官,整齐的睫毛,永远不会慌乱的表情。
邢星还有足够的自主意识,确认自己是那个正确的“邢星”。
强烈的恐惧驱动她触摸皮箱里那个东西的皮肤,软的,柔软、有弹性、有人类皮肤应有的水分和代谢感。
泡沫填充物的边角处,还挖了几个小盒,放着透明小包和芯片、一本薄薄的册子。
邢星悄悄把白色的册子拈起来。
……《仿生人使用说明书》?
她站在那里,想把这本小册子看完,但余光一瞥让她几乎跳起来。
她看见那个仿生人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带着一点蓝光的瞳孔正向自己的脸部聚焦。
要不是正在做偷鸡摸狗的事,她一定会大声尖叫。
一定是刚才的触碰,或者是其他动静,把这个仿生人激活了。
邢星不知道关机键在哪里,哆嗦两秒钟,果断把红丝绒布重新扯好、盖上,疯狂地合起盖子拉上拉链。
拉链发出巨大的动静,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双腿发软,移门打开一条细缝,就一瘸一拐地挤出去,狼狈逃窜。
什么东西都没追过来,但恐惧还是像阴影一样挤压她。
她一把捞起门旁的扫帚,把恐惧关紧在隐形门后面。
她很想呕吐,食道反出酸苦的味道。
好在生理本能让她带上了扫帚。她不想再回去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