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真奇怪。”
桃心盯着她看,眼神中露骨的不信任,让邢星浑身难受。
她们一定都察觉到什么了。自己一定被指认为偷窃者,但她咬死不会承认。
桃心没有追问。
她从自己梳妆桌前的木椅子上站起来,跟着菲尼克斯出去了。
宝贵的午休时间,她想去哪里?
邢星没敢叫住她。
也许是去陪菲尼克斯。
弄丢钥匙之后,菲尼克斯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自己才是没脸问问题的那个人。
一个是令人厌烦的上位者,另一个是趋炎附势的追随者。邢星皱了皱眉。
芥蒂已经像藤蔓一样割开心脏,自己微小的不道德,根本无法和她们团结的仇视、压迫相比较。
错的根本不是自己。
她对桃心的态度感到厌恶。桃心不过想抓住这次机会,接近菲尼克斯罢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仇恨只是出于害怕。如果没人对她显露出指责的神情,她谁也不恨。
在原地僵了两分钟,邢星才和自己和解。
慢吞吞地坐在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本书。
她还记得那些不合常理、没有几何逻辑的象形文字。它们有无形的吸引力。
自己本来不该认识那些“文字”吧?
她没受过任何古文学教育,也从未接触过神秘学。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一条深黑的地道中爬行,不断陡峭向下,无法估测来路,也不知如何停止。
书轻易地翻到折起小角的一页。
邢星不知道这个角是故意折的,还是不小心留下的。它实在太小了。
要不是巧合,很难起到书签的作用。
那页仅有短短的几行字,像从中间开始的诗。
邢星仅瞥一眼就把它读完了。
是一段深涩难懂的文字:
……其中一切是祂的梦境,祂令万物归一。
祂即时间、空间、纵深。
祂即门、祂即钥匙。祂即一切知识。
蝼蚁通过门匙之镜,获得祂之一滴……
不是一首有始有终的诗。
让人摸不着头脑。
祂即门、祂即钥匙?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但既矛又盾的却没见过。
这本书的作者,也许本来就是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邢星感到荒诞有趣,悄悄笑了笑。
前一页和后一页都没有注释,再翻过几页,又是潦草的象形图。
桃心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她不想过问,也不想出门去;读书是一种逃避方式,在博物馆这无法理解的环境中,她预感自己逐步走向毁灭。
停下来的时候,她正好翻到书的中间。
那一页的手写体没有意义,蜿蜒起伏的笔触,像人类站在高处俯瞰大海。
海水之下隐约模糊地有象形文字。
那是“祂们”的文字。
菲尼克斯曾说过,人不会凭空想象出不可名状的恐怖,实施崇拜。
祂们是真实的客观存在。
她认识那些文字。
伊德……在……永不停歇的……
象形文字随海水涌动,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这些文字和前面的那些不一样。如果说其他象形文字,只是在空旷处敲锣的回响,那它们就是目的明确的召唤。
她无法制止自己,眯起眼辨认。
……永不停歇的……睡眠……中……吞噬……
Yide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Tzdj' shug yg.Mdiaa uheog shug yg.Inyth.
I'a Yide.
伊德在永远的混沌中持续吞吃一切,融合一切。
吞噬山海,成为山海;吞噬时间,成为时间。
唉,真是个吃货。艰难翻译之后,邢星开始宕机。
如果前面那个既门又钥匙的描述,被称之为“万物归一”;那这位吞噬一切的混沌体,岂不是“万物归胃”?
邪神有胃吗?
她克制不住脑海中奇怪的念头。
菲尼克斯说过的话,邪神是真实存在的,是实体、是虚妄、是人类无法自行想象、无法理解的事物。
人崇拜神,是因为祂们灵验。
比好神都灵验。
她开玩笑的吧……
邢星看见自己合上书的手,抖个不停,她无法解释这种生理反应,她想象有一团漫无边际的混沌在海底滩涂伏行,吃掉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直到吞噬地核。
邪恶的兴奋。
菲尼克斯说的好像是真的,她读到,就信了。
她敏感的神经察觉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思绪所陷入的狂乱状态才被打破,邢星装作不经意把书收下去。正在这时,门打开了。
桃心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你没去工作吗?”
桃心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单纯惊讶,这个守时的工作狂怎么在宿舍。
“今天不去了吧,身体不舒服。”邢星回答。
“哦,你知道吗?菲尼克斯真把你的妄想症当回事了——她要去找菲尔德博士问个清楚——当然还有她的钥匙的事。说实话,邢星,我都觉得那钥匙是你偷的,因为那天钥匙就在桌上。我看见了。要不是你那么老实那么蠢。我宁愿相信有人会把钥匙塞你口袋里——”
“怎么可能呢?”邢星平静地打断她。
原来桃心也一直觉得她蠢。
“就是啊。我觉得肯定是实验室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