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蹑手蹑脚地溜回宿舍。
趁大家都还没注意,收拾点值钱的东西跑路吧。
她不在乎能不能爬上隘口,也不知道隘口是否通电;她不想考虑保安会不会拦住她。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会带上一把刀。
哈哈,桃心的抽屉里有刀。
也许不是什么大问题,菲尔德和他的那帮仿生人会处理好她的恶作剧。
不过截至目前,她要走了。
桃心也没带走她那个粉色掉漆的保温杯。
邢星挎上自己的背包,犹豫了一下,把保温杯打开。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不讲卫生的姑娘。
半杯菊花茶,似乎在几天前就没更换过;浓郁的花香和久积的霉菌味混在一起。
能驱邪一样。
邢星拿着保温杯,匆匆离开宿舍,随手把灯关上。
就算在宿舍区的走廊,她仍能听到警报不安的声响。电梯上的霓虹数字在黑暗中猩红地亮着。
都光明正大地犯了事,当然得光明正大地走电梯。
楼道黑黢黢的,怎么说都不适合让她在这种时候练胆。
做贼心虚地按下电梯按钮。
犯事的人不配坐电梯。
电梯回应了召唤,缓缓升上来;电梯里的一束光透露着照亮走道。
……镜子什么时候被擦得那么亮?
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凌乱但蓬松干净的头发。
愣住。
“菲尔德博士想要你。”她的镜像直勾勾地看着她,开始说话。
她的大脑没有任何响应,她的手开始拧保温杯的盖子。
仿生人向她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腕。一壶带霉菌的菊花茶泼在赝品的脸上。
希望硅胶材质没那么防水。祝她倒霉。邢星想。
“讨厌的次品!”
她听见仿生人骂她。
她随手把楼道门甩上,在黑暗中一溜烟从楼梯飞下去。
楼道拐角还是那么黑,她把大门推开一点点,看博物馆大厅的状况。
警报声还在持续,红色警灯螺旋扫荡着,楼梯底部还是十分昏暗。
她回头看见电梯开始运行了,已经从2楼来到1楼。
几个人影从实验室走廊的双开门里走出来。她现在出去,势必要和他们缩短距离。
这样是跑不到门口的。
就算跑到门口,也没时间爬出隘口吧。
电梯门在移开,她没有多余选择,推门冲进博物馆正厅。
从走廊出来的人听到动静,都朝她看过来。
她闪进楼梯下面的阴影贴着底部;但人还是朝她冲了过来。
背后,通向宿舍区的门又被推开了,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也朝她跑过来。
惨了。人生的前一百五十多年,她都没认真练过冲刺跑。
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无限潜能。她的仿生人速度最快,距离也最短。
邢星从楼梯下拐弯,拽着扶手向上跑。
回头,她能看见门口的那两人在迅速向楼梯口移动。
仿生人机敏地拐上楼梯。
值钱物品已经不重要了。话说回来,她觉得值钱的东西,其实也并没有多贵重。
但背包里放着菲尼克斯给她的那本鎏金黑封书。
那本书贡献了背包绝大部分重量。
她看见赝品大跨步上楼,向她追过来。她把放在背包侧耳水杯袋里的水果刀抽出来,然后把包向赝品砸过去。
古人说的永远都是真理。
书到用时方恨少。知识就是力量。
楼梯宽距较窄,不需要花多少时间瞄准。
背包刚好落在仿生人头上,一声闷响,带动连锁反应,它摔下去了。
邢星用手背擦汗。
那两个人已经到楼梯下面了,但没人伸手扶摔倒的仿生人。
5号展厅是开放式的,没有门,有两个互为出入口的通道。
现在进去正合适,蜿蜒的展柜兴许能拉开距离。
黑洞洞的展厅,邢星一踏进去,感应灯就亮了。
她没考虑到感应灯,现在,她走到哪里亮到哪里。
但民族服饰和民俗展品的这个馆,有许多回形通道,都被高墙隔开,路径不唯一。
她听见有脚步声在身后跟来。
展馆是木地板的,硬底鞋走在上面肯定会发出声音。
邢星蹲在一堵高墙后面,墙的上半部分都是放展品的玻璃柜。
她听见脚步声从柜子的另一侧路过。
咬着刀、夹着不锈钢保温杯,慢慢向前爬,尽量不弄出动静。
拉开一定距离。
高墙展柜也到了尽头,邢星爬起来,飞奔着略过挂满锦绣服装的展柜,向标着“结束语”的那个门洞跑去。
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心率也被拉到极限。胸腔发烫。
暖黄色的感应灯勾勒出一个人影,站在门外的黑暗中。
身材高挑、西装包臀裙、高跟皮鞋。头发被得体地盘在脑后,在灯光下显出发白的灰。
“菲……菲尼克斯……”邢星听到自己因恐惧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