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
无边无际的黑夜,她没找到菲尼克斯。
但现在也用不着回宿舍了。
那些冰冷的、硅基感的外壳,偶尔盯着她的眼睛。
从6号展厅出来,走在漫长的通道。她感觉自己是一具空壳,除了听从他们的话,她什么都思考不了。
赵助理又在走廊尽头等她了。
“你来了,那我现在就回去。”
邢星盯着她怀抱中那个封好的纸箱。
“你们为什么总把这个东西放回去呢?”邢星问。
“博物馆对于藏品的规定是即取即用的。放在外面有些危险呢。”
“我可以看看它吗?”
赵助理摇摇头。
她抱着那个纸箱走了。
小车从她身边经过,但她没想坐上去。
邢星知道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浓郁的腥臭污浊已经溢满了整个实验室,一尘不染的外室也充斥着这种味道。
三重铁门打开的时候,她可以直接看见实验仪器下面那个承接脏污的桶。
污浊、污染。
她莫名没有排斥,惊异地看着那个圆筒状仪器,底部细密的筛孔还在渗漏泥浆状流体。
呃,奇怪的实验。
没有生物找到门的钥匙,人类却想打开门。
疑惑和接纳几乎是同时产生的,她很快接纳、学习了这个事实;而后惊异和奇怪的情绪被瞬间抽离,她在污浊的臭味中干呕一下。
讨厌的工作。
桃心已经走了,没人会好奇到在实验室到处乱翻;菲尔德在连接一位外神,同时悄悄把人类替换成无机物。
“我不理解。”她不理解。
内室,开门按钮旁边还有个新添的感应装置。
那天她被关在门里,胡乱摸索时就碰到过。
上面很明确写了是用来打开圆筒形实验装置的按钮。只有被授权的科研人员才能打开。
菲尔德从不让他们打扫桶的内部。
这么脏,只有高压水枪才能冲洗干净吧。
开个玩笑,菲尼克斯的钥匙可以把装置打开吗?
把那些可能有辐射的、残渣的、有实验价值的、会在第二天被秘密处理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可以的话,菲尔德真的会非常生气。
伟大的伊德。
她开始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陶醉,其实自己并不想离开、并不想工作、并不想拿到学位。
从6号展厅出来,她就像个疯子一样喜怒无常。现在欢欣雀跃又占据上风,就像被恶趣味的神性污染了。只想让鸡蛋毁掉微波炉。
希望不大,菲尼克斯说过,她的钥匙只能打开博物馆原有的锁。
她把钥匙尝试性地贴上去。
邢星以为会识别失败报错,但感应器却闪着绿光,伴随“滴”的一声。
圆筒猛地震动。
筒壁的一端渐渐向外突出,然后侧移。
视野还被遮挡时,她就看见有大块深红发黑的流体从边缘落下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与此同时,灼热的恶臭喷涌而出。
她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眼前还是黑过去十几秒。
稀烂粘稠的像结块巧克力糊脏杯挂壁。
那些黏着在透气孔上的东西。
泥浆中蜿蜒盘绕的圆柱形物体,在流动中蠕动。
邢星失智地看着筒壁上逐渐析出的,像一颗人类眼球一样的物体,形状变得奇怪,糊在筒壁上,慢慢掉下去。
她忘记自己是谁,但她还记得暗红色素沉淀的眼睛。
“菲……菲菲……”
声音都在打筛。
邢星的面部因为扭曲而又僵又痛。
泥浆中柔软的圆柱,随着蠕动从筒边沿砸下来,向她的方向夸张地蜿蜒。
生理反应及时唤醒她,几个剧烈的寒噤让她粘在地上的脚有了反应。
她拔腿往后趔趄退了两步,重心不稳摔倒了,手脚并用转过身仓皇逃窜。
她一口气跑到走廊中间。
耳鸣得厉害,大脑也掉线了。好久之后她才听到自己病态的、狗喘一样的呼吸声。
她依旧能从那里看到灯光惨白的实验室,地面,被她弄出来的一坨泥浆。
闯闯闯祸了。
邢星麻木地站在那里。
实验废料泄露了。
好在有机泥流的蠕动速度非常缓慢,它几乎才蔓延到实验室的门口。
门口警戒被触发,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响起。
一瞬间,走廊里血红的灯有频次地闪烁,警报声从实验室沿着通道传递。
邢星感觉耳膜被震得爆炸。
此地不宜久留。
就像放鞭炮触发火警的熊孩子。
邢星轻而迅捷地转过身,奔向博物馆。
博物馆大厅那头,双开门上的红色警报灯也闪烁着旋转个不停。
大厅像锣一样,警报声在其中蹿而回响,让她心惊肉跳。
幸好是半夜,空无一人。
菲尔德博士应该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