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所回答的很干脆:“也被吃了。”
她补充道:“吃了之后就变成新的殍,然后去吃别人。”
李想钱想起娘的脸,想起她被撕走的样子。
感觉有点恶心。
白归所忽然凑近,李想钱下意识的往后缩,手掌被石头磨的生疼。可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你可真幸运,”她轻声说,“遇到我吃饱了。不然你小子这么纯净的灵体,我必能饱餐一顿。”
李想钱问:“其他的人也会被救吗?”
白归所索然无味的坐回去:“不太可能,你撞大运了。”
李想钱盯着白归所问:“我们能去看看吗?”
白归所闻言又往后靠,离李想钱更远了一些,眼神却黏在李想钱身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李想钱,如果你还想要做人的话,就乖乖听我的安排。。”
“我救你,是一时兴起。这虚土不是人类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李想钱低下头。白归所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你乖一点,”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带你出去。”
李想钱看着她安慰的神色,心中一动,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白归所没有抗拒:“在你没消化掉我的灵之前,我受伤,你也会受伤,甚至我的灵可能会逃回我体内。我救下你的地方有很多饥肠辘辘的殍,我抢了他们的食物,他们记恨我,攻击我——一旦波及到你,事情就不可控了。”
李想钱心下了然。
不知过多了多久,大概是李想钱的灵体彻底复原之后,白归所拍了拍他,说:“走了。”
李想钱还没反应过来时,白归所便把李想钱的手搭在脖子上,向天腾空飞起。
强烈的超重感传来,李想钱感觉头发被风往后扯,越往上,天的颜色就越深,细看云海中有怪物在涌动。
耳边传来白归所的声音,“屏息,这些黑色的是恶气。”
白归所目不转睛地观察上方的黑云,李想钱身躯紧绷,下一刻白归所张开了一层白色的护罩,几乎紧贴着二人的身体阻挡开恶气的攻击。
李想钱抬眼一看,白归所没什么表情,攒攒灵力从她的指尖涌出。
李想钱的脸微微发烫,赶紧转移了视线。
不多时,身边几乎全是滚动的黑雾,还有恶鬼时不时发出惊雷般刺耳的尖叫,爆冲过来。
白归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身后留下了一片白色的残影,不少附近的殍发出了惊喜的笑声,飞扑上来蚕食着空中的光粒,还因争抢向同类大咬出口。
一只速度极快的殍直接撞了上来,和李想钱来了个面贴面。
李想钱定睛一瞧,狰狞的五官被挤成扁平状,尖牙一张一合地撕咬。
明明没有人的意识,却长着人的五官,发出人类的哀嚎。
不断有殍撞在他们身上,甚至有一只殍死死攀附在他们的正上方,被他们带着直直往上飞去。
看来白归所并不需要视野来辨别方向。
此时身边几乎全是黑的浓雾,每次视线里都有三四只殍对他们龇牙咧嘴,隐约还能听见人的痛呼。
白归所的力道一紧,加大速度冲了出去。
来了!
巨大的胀痛袭击了李想钱,灵魂像个泡泡,不断膨大,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头头!啊啊!头好痛!
李想钱想要伸手抱紧自己的头,但是身上很沉重。
李想钱一睁眼,便是娘的脸死死看着他。
“啊!”李想钱吓得惊呼一声,向后扑腾了几大步。
他惊魂未定,深深喘了几口气,立刻转头,里屋的门也破了,木头上还缠绕了丝丝恶气。
李松的尸体就在门边上,一双眼睛瞪向天空,李想钱忍着恶心,进去找床铺上面的妹妹。
妹妹不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被摔在地上,嘴角眼角都沁出血丝来,双眼紧闭,就好像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李想钱轻轻唤了几声“容容”,小女孩没有反应,李想钱把手抚上她的脸庞,手心里传来冰冷的温度。
原本还心存侥幸,心想这群恶鬼忙于争夺,忽略了一个三岁的小孩;奈何天生不幸,小小年纪蒙受大难。
李想钱抱着妹妹的身体,眼眶酸涩,心底一阵悲凉。
“走了。”
是白归所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的,不是从耳边。
李想钱一怔。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他和怀里的容容。
“别找了,我在你体内。”那声音说,“虚土里我能显形,到了你们这儿就只能暂时待在你脑子里。”
“那你怎么……”
白归所哼笑一声“我的能耐可大了。现在,把妹妹放下,我们还有事要做。”
李想钱没动。
“李想钱。”白归所的声音轻了些,“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抱着她也没用——她的魂不在这儿,在虚土。”
李想钱慢慢把容容放回床上。
“所以呢?”
“所以我们走出去,在村里走一圈,我看看情况。”
李想钱按她说的,走出院子,在村里走了一圈。到处是倒下的身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时,脑海里的声音说:“停。”
李想钱站住。
“就是这棵树,”白归所说,“这就是入口了。”
李想钱看着那棵老槐树——普普通通的一棵树,只是树皮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借你的手用一下。”
下一秒,李想钱的手动了起来——不是他在动,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手在动。他的自己的手指结出一个复杂的印,淡绿色的光从指尖漫出去,笼罩了整个村庄。
他想问“这是什么”,说不了话。
印成之后,丝丝缕缕的残魂从地表攀升出来。李想钱认出了其中一道——是村长的身影,飘忽不定,像是随时要散。
李想钱定定看着,然后他的嘴能动了。
“这是……?”
“汤。”白归所的声音平静,“可以把刚死去不久的灵体从虚土带出来,省得他们也变成殍。”
残魂升起,又渐渐消散。李想钱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村子。
老槐树上的红绳也没了。
过了很久,脑海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