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不说话。
厉观澜看着他。
厉观澜在微笑。
贺闯脑子里又跳出这一句歌词。
西装革履的男人,用那双深深的眼眸,冲他发出欠揍的冷笑,这歌还真是让人上火,让他想抡起拳头揍人。
“不敢说是吧,不敢说就滚!”贺闯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门口,“门在那,精神科在三楼,找不到电梯,就去服务台问,还有什么不懂的?”
厉观澜站起身,一手抄进下摆口袋,道:“虽然你家教缺乏,智商堪忧,素质低劣,但我目前别无选择,只好把感情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今后,多改改自己的脾气,抽空学习,提升本领,这样才能让别人觉得,你配得上我。”
“……”贺闯静默了足足半分钟,问:“都说完了?”
厉观澜又不说话,冷漠俯视他。
然后“砰”地一声,在房内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贺闯拖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左腿,从床上一跃而起,伸长手臂抓到厉观澜的衣领。
厉观澜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脸朝下扑倒床上,下一刻,腰背上传来蛮横的重力,压的他爬不起来。
贺闯膝盖抵着他的腰,两手按着他的肩头:“笑啊,你再给老子笑一下!”
厉观澜奋力挣扎。
“不是,贺闯,你冷静冷静,你的腿刚做完手术,经不起这么大折腾!”岳泽两手张开,跑到床边,抓着贺闯的手臂:“先放开他,放开他,他可是厉观澜,你未来的小舅子啊,不对,你是他未来的小舅子!!”
“闭嘴!”贺闯和厉观澜异口同声。
“霍明泉,你快劝劝他俩!”
霍明泉低头下棋,坚决不肯一心二用:“管不了,报警吧。”
“贺闯!我给你三秒,马上从我身上滚开!”厉观澜抬起肩膀,意图挣脱箍住他的双手:“不然——”
“不然什么?”贺闯哼笑:“一个把你揍的下不来床的人,能不能配得上你厉总裁?!你觉得我会怕你的威胁,我只怕今天干不死你!”
厉观澜挣扎地扭过一半身子,目光凝结成冰冷的寒剑,嗖嗖插进贺闯嚣张无比的脸:“你放不放手?”
“呵?”贺闯痞里痞气道:“怎么,你把我当什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话没说完,他脸色抽搐,嘶声怒骂一句“我操!”
厉观澜抽出压在身子底下的左胳膊,视线瞄准贺闯打着石膏的左小腿,手握成拳,蓄满力气,狠捶一下。
贺闯疼得面无人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眸一下子溢出残暴的红痕,没有松开厉观澜,压得更沉,更狠,不管遭到击打的小腿,两只大手合拢,改抓厉观澜纤长的脖颈。
厉观澜感到呼吸费力,俊美的面容涨红大片,左手抓着贺闯的小腿,五指用力,要将坚硬的石膏捏碎,强硬道:“你……死定了,贺闯!”
两人谁也不服谁,岳泽两手抓着头发,毫无办法,在病床周围转来转去,哀求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报警了,警察一来,你俩明天肯定上新闻头条,丢不丢人啊!”
厉观澜瞪着眼:“让他松手!和……我……道歉!”
“做你的梦!我操,还捶!我这条腿要是废了,你也等着被废吧!”
霍明泉发出一声老成而稳重的“嗯。”抬起头,看一眼混乱的床铺,混乱的二人,刻薄道:“两个残废,也算相配。”
“啊!”岳泽嚎道:“不要再火上添油了!!”他脸色发白,身体在打颤,看起来比打斗的两个人更加激动。霍明泉察觉后,对贺闯道:“够了,注意影响,这还有旁人呢。”
贺闯抽空回了个头,见岳泽情绪不太对劲,手下力气一松,厉观澜的拳头,立即迎了上来,他眼眶顿时变得青紫。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贺闯两手再次掐紧,厉观澜狠狠瞪着他,不说话,用力捶他那条受伤的腿。
“给贺铮打电话。”霍明泉对贺桉道,贺桉退到一旁,脸色无措,拿起手机,正要拨号。
“不准给我哥打电话!!”贺闯听见岳泽要通知贺铮,心下一抖,暴声喝止。
手指即将点在联系人备注为“大哥”一行的贺桉,被贺闯的暴喝震慑住,服从地收回手机,抬起脸对霍明泉苦涩一笑,似乎见惯贺闯的张狂,束手无策,只能忍着。
霍明泉起身,过去拉架。
这时,贺桉视线从焦急不安的岳泽,转到床上打斗正酣的贺闯和厉观澜,最后停在桌子上——兀自冒热气的骨汤,伸手一碰,紧接着,哐啷哗啦声接连响起,保温盒滚到地上,热气腾腾的汤汁淌了满地。
“啊!”岳泽大步跨过来,抓起贺桉的手,神神叨叨:“你没事吧!这肯定有事啊!完了,完了!烫的这么厉害,全红了,得去医院看看,对对,这不就是医院!”
贺闯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过头,看到贺桉手背通红,冒出三四个显眼的水泡,地面更是一片狼藉,眉头蹙起,勒住厉观澜的手劲再次陡然一松。
厉观澜道:“还不滚下来!”
贺闯从他身上挪下来,激烈打斗后,受伤的小腿从麻木中苏醒,疼痛钻透身体每一根神经,忍耐的汗珠滚落到腮边,他铁青着脸,下颌抽搐,咬着牙不发声。
厉观澜在床上躺了三四秒,恢复力量,转头刮了一眼该死的贺闯,慢慢坐起身,注视贺桉烫伤的手背,冷静道:“我带你去找医生。”
贺桉点了点头。
“去外面等我。”厉观澜一边下令,一边低头整理衣袖和衣领,等贺桉走出去后,他站起身,侧身斜视床上坐着的贺闯。贺闯忍着小腿的巨痛,恶狠狠与他对视:“看你妈看,再看,老子还揍你!”
厉观澜一只手抄在口袋,闻言,抬起的脚步放了下去,转过身子,速度极快,正对贺闯,抽出手,“啪”地扇了他一耳光,清脆响声回荡在病房,回荡在彻底呆住的贺闯耳边。
“……”贺闯只觉得脸颊一痛,鼻尖浮动一股淡淡的男士烟草香味,味道清香不定,犹如果木。
门打开,又关上,安静肃杀的气氛,倏忽间席卷而来,等厉观澜走出去几十米,落在身后的房间,忽然传出一道惊天动地的暴喝。
“我操你全家,厉观澜,你给我等着,老子不弄死你,就跟你姓!!”
这中气十足的大骂引得其他房间的病人探头查看,面面相觑,四五个护士急匆匆穿过走廊,经过厉观澜和贺桉,往贺闯病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