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还没坐下,先听到一阵有规律的高跟鞋声,来人一头棕色长卷发,标志性的红唇,馨香如风。
那人巡视两圈才找到低着头的项书好,哒哒走过去,高跟鞋碰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后者心一紧,立刻缩着脑袋假装看电脑屏幕。
那人走到她旁边的工位,放下一个文件夹。
“十点钟一会议室,另外她迟到了,让她来办公室找我。”她言简意赅,说完就要走。
“Vicky。”项书好叫住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下:“Cindy说她今天发烧了,请假。”
那人一愣,整齐的眉毛皱起,语气带上极易察觉的严肃:“请假走流程,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说了的。”项书好硬着头皮说:“你看下微信,她跟你说了,你没回,才托我告诉你的。”
Vicky放下手机之后绷着一张脸,看看空荡荡的工位,看看谨小慎微的项书好,撂下一句:“知道了。”
头也不回。
她一走,项书好飞速和Cindy发消息:“Vicky知道了。”
Cindy秒回:谢谢你了小好。
过了两秒。
Cindy:!!她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今天做好文件发过去。
Cindy:哪有人请假还要干活的???
项书好:......
想到Vicky走之前那个黑沉沉的脸色,项书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再过两秒。
Cindy:小好,完了,Vicky说你也要做。
消息在弹窗,项书好还没来得及去看,因为她刚被她们谈论的对象Vicky叫到办公室。紧张忐忑,以至于她没带手机。
Vicky的办公室在一楼转角,独立一间。她身上很好闻,每天都很好闻,虽然每天都是同一种味道。她的办公室也充斥着淡淡的香味。
Vicky端着咖啡,见她来,一挑眉,旋即换了个姿势,请项书好坐下。
Vicky悠悠开口:“刚刚只顾着Cindy,倒忘了你了。这次的项目,你也要参与。”
项书好这时候只是实习生,听着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然而嘴上习惯性道:“好的。”
Vicky皱眉,想到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角,发现项书好抬头时迅速收回,板着脸:“好什么?往下听,还有要求。”
她微微摇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什么坑都跳。”
声音很小,但是项书好还是听见了。她叹了口气,心想:说是这样,要干活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坑都得跳?
Vicky是她的顶头上司。
Vicky翻开文件夹,把东西推给项书好看。
一个表格,不过字数寥寥。
项书好是设计组的,但以前帮人干活的时候也做过策划,这样扫了一眼,大概猜到要做什么。
Vicky:“这次的客户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也不好做,这是他发过来的资料。”她指了指上面的内容。
“客户在大学期间做配送服务,现在公司化全面转型,统筹全域,主打即时配送,这是他们的brief,找我们做一个全案。”
项书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别的,纯吸。任何一个任务落到她身上,她都要先做个心理预设,不论难易。
她只是很小幅度动了下,仍然被Vicky看到,后者眼神掷来一瞬,项书好立刻回神,被迫点头:“好的。”
“具体部分等开会的时候讨论,一号会议室,客户临时说要来,你过来听。先看这个brief,想想方案。”
Vicky话锋一转:“不过。”她翻过一页,指着第二页右下角的数字:“看。”
不知是不是Vicky的手有魔力,她指过的地方,纸片都盖上一层香味,而那数字也仿佛有魔力似的一位位增长,看到最后,项书好瞪大了眼睛。
个、十、百、千、万、天!
没见过钱似的,Vicky这下是真被逗笑了:“预算很理想。”
“但正因如此,才是考验。”她语气一转:公司有公司的报价体系,你按流程走,就不会出错。但如果在细节上让对方觉得‘不值这个价’,就是我们的失败了。你明白这里的区别吗?”
项书好屏气凝神。
“后续你还负责品牌设计,其他设计组成员不参与,我只做审稿。不论策划还是设计,你都是第一个展现我们的水准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项书好连连点头,如临大敌:“明白。”
简而言之,不要让他发现自己当了冤大头,让实习生负责大单。
Vicky看向她的目光探究:“这次项目也跟你的转正考核挂钩,不过我相信你,能做到吗?”
项书好用力点头:“可以!”
被Vicky鼓励式的话一激,项书好浑身鸡血上涌。她从小就是鸡血精准受众,老师的同学的上司的,哪个都能让她昏了头。
关了门,香味消散,压力伴随疑惑才慢慢出现。
她?实习生?这么大的项目?让她来?
不可能完成吧?
Vicky在暗示她过不了转正?那为什么让她来?
回工位看了消息,项书好情绪复杂。
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设计师,拼着到了现在,却发现这行并不如自己所想的光鲜亮丽。
Cindy和她是同批进来的实习生,一个在文案组一个在设计组,共属创意组,而Vicky是创意组的负责人,她们共同的顶头上司。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设计重要的是审美和天赋。项书好自认审美一般,天赋也不存在,但也这么马马虎虎,按部就班地做下来了,甚至还算稳扎稳打地过了两个小项目。
一起进来的实习生一共十个,不轮转,创意组进来的人最少,只有她和Cindy,为此Vicky要求她独自包揽实习生培养,同时掌握她们的去留大权。
Vicky不恐怖的时候还是挺温和的,两个时间段,一个客户定稿时,一个看到喜欢的创意时,不过据同事说触发概率堪比一打99。
创意组几十人,服务过的客户不计其数,Vicky常常说她们做出来的东西会被客户公司集体围殴,胜利条件就是创意组成员一打99。
她给Cindy回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表情包过去。
想起什么,问:“我们待会开会,你要线上吗?”
Cindy:“那倒不用,Vicky还让我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