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泽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姿态从容。

项书好盯着他的动作出了神，眼中只剩下陈聿泽递过来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好认，指节修长，麦色的手背青筋浮现。左手食指蔓延到虎口，有一道淡色的疤。

光是这道疤，她就不会忘记。

Vicky轻咳：“Ivy。”

项书好匆匆忙忙坐下，她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二人之间只有一个陈聿泽的手机。屏幕发亮，犹如一道裂缝。

第二眼，她才发现，这间会议室空旷得有些可怕。Vicky和她坐在一侧，对面只有陈聿泽，和那个白卫衣。

只有他们四个。

白卫衣叫蒋旭，坐在她对面，大半个身子瘫在椅子上，剩一双手留在桌面，他的手和人一样白，细长而骨感分明，就是敲玻璃桌面这种动作，看起来也很赏心悦目。

不过坐姿懒懒散散的，不太像是谈事情，尤其和边上坐得板正的陈聿泽相比，后者浑身散发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哪怕是看过来时，比探究更多的只是一种漠视。

如果不是项书好手机上明明白白显示一个好友申请的话。

Vicky在介绍公司情况，项书好视线落到手机上，她大概明白陈聿泽是什么意思。当年他们分手的时候，她独独删了陈聿泽的微信，大大小小的班级群可没有删掉，微信也没换。

微信是她从小用起的，不会注销，顾及朋友同学，她也不会换，然而这么多人，联系再少感情再淡的的还在躺列，她却独独踢开了最浓烈那一个。

陈聿泽绝对认出自己来了。

Vicky转而说项目的事情，项书好一边看自己刚刚找的资料，一边祈祷待会第一个说话的人不要是陈聿泽。

数不清过了多久，Vicky最后说：“这个方面，可以听听我们设计师的想法。”

项书好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将她整个人拽起，站得笔直，真到这一刻她仍然有些目眩，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纸上那些文字，喉咙发虚。

“您原先业务的核心优势主要在地理便利、及熟人信任，以及校园内的配送网络和团队。转型的关键，在于如何将这套体系扩展到更广阔的市场，同时避免与大型平台直接竞争。”

“之后的设计，也可以从您项目本身的特色出发，做出具有品牌元素的视觉符号。”

不算流利，但还算正常，项书好暗暗松了一口气。

项书好盯着蒋旭，后者如她心意般地开口，笑吟吟的，不过说出的话又让她的心沉下去。

“阿泽，你觉得呢？”

所谓前任变甲方。

项书好突然想不准陈聿泽会说什么了，她不算了解他，就算是从前也算不上了解，反而可能陈聿泽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是临阵磨枪。

而且，项书好偷偷望一眼Vicky，见她也期待陈聿泽回应的样子，先在心里道个歉。

出师未捷先大败，说不定陈聿泽知道是她负责设计之后直接换一家公司。

总之Vicky要她展现的成熟设计师风貌几乎是破裂了。

陈聿泽眼眸垂下，嗓音低沉：“尚方就派一个设计师负责？”

项书好一愣。

Vicky：“我也会进行协助。”

陈聿泽点点头，转而问项书好：“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原来的业务优势是这些？”

项书好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没想到还有反问的环节，一时之间有些支吾，偷偷瞥了Vicky一眼，后者暗示她继续说下去。

她于是硬着头皮说：“因为您就在江城，并且...”

陈聿泽打断：“我不是江城大学的。”

他略微向后靠了下，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毫不退让，“但我能做到在整个江城的大学内都有覆盖，靠的就是够快，只有够快，才能让别人需要的时候立即想到我们。”

项书好脑子已经宕机了：“那，您觉得其他的不重要吗？”

“我只需要让更多人知道它，知道它能花最少的时间把他们想要的东西送到眼前，就够了。”

“那...”

“您这边可以再给我们一些资料吗，比如说您当时运营平台的时候的一些数据，可以方便我们后续去精准地细分受众。”项书好明显接不上话了，好在Vicky及时开口。

“没必要吧。”蒋旭插嘴，转头看了一眼陈聿泽 ，“对我们来说，只要有人愿意使用不就好了吗？不论是谁。”

后者没说话，但那个表情也与认同无异。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Vicky不与他多言，略微沉思了下道：“好的，那我们知道了，如果是全案的话，可能需要的时间略长一点。”

陈聿泽抿唇：“明天可以吗？”

“不一定。”Vicky说。

“一个想法也不可以吗？”蒋旭顺着问：“哪怕只是几个方向也不可以吗？明天可以的话，我们还会来哦。”

又是沉默。

项书好心里祈祷着Vicky千万不要答应，一天的时间用脚趾头想都做不出来。

好一会，Vicky却起身同陈聿泽握手：“明天给一份，之后的会面，我们再做一个详细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