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好盘腿坐在地上,背靠柔软的沙发,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电脑放在腿上。
另一边的陈聿泽的坐姿就显得规矩许多。项书好正想感激,却见陈聿泽在冷笑,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陈聿泽好一会才说:“倒是没想到你想坐那里。”
“这挺好的。”项书好说。像是为了证明这个结论,项书好左看右看,指着前面的猫窝说:“靠近顺顺。”
难道说她平时就喜欢坐地上?项书好腹诽。
然而她忘记地方太小,陈聿泽坐的沙发就在猫窝旁边,两个人还真说不上谁离顺顺更近。
“没了?”陈聿泽说:“你怎么不说靠近我的床呢?”
项书好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不是不是。”项书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了,陈聿泽在胡说八道,项书好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关键是他一向擅长若无其事地胡说八道,自己说完了,让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更坏的是,客观来说,就像是陈聿泽说的这样。
项书好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恨不得跪下去,堪堪护着电脑,一手拽着小沙发,找来找去,又找不到比床角更合心意的地方,心一横,直接挪到床侧,啪一下坐下去。
左右都是要被陈聿泽说两句,还不如换个更舒服的地方。
靠着床侧,项书好稍稍挺着背,不让上半身碰到被角。
这样离顺顺还更近,一伸手就能摸到它柔软的尾巴,项书好乐了,勾着手指头试图靠近,恰好顺顺翻了个身,混着若有似无的猫叫。
算了,项书好还是收回手,自己加班就算了,还打扰猫的美梦。
“项书好。”不远处的陈聿泽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似笑非笑:“你就是属鸵鸟的。”
鸵鸟还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呢,项书好不想再跟陈聿泽争辩,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她将手机对准陈聿泽:“说好的,两个小时,那现在开始了。”
陈聿泽别过头去,不说了。
陈聿泽总说她是鸵鸟,高中的时候说,现在还说。过了四年,项书好再怎么鸵鸟,也是会进化的。
项书好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心里一股闷气。
说得好听点是处处为他人着想,说得难听点就是鸵鸟,那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吗?
虽然她那个时候,确实总是叫陈聿泽恨铁不成钢。
尤其在换座位这件事情上。
*
项书好和陈聿泽熟悉起来是在高一的暑假,之后选课分班,她想起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没问过陈聿泽选的什么科目,结果转眼就在新班级看到了他。
项书好退出去看了眼,确实是九班,政史地。
陈聿泽也选了政史地。
陈聿泽坐在最后一排,正在狂补暑假作业。不断地有新同学进来,他都没抬,笔杆都要冒火星了,也没发现项书好。她故意绕了下从陈聿泽身边走过去,一看,字最多的政治。
那怪不得。
接着她就知道了原因。刘常,他们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
陈聿泽终于抄完,松了松酸痛的手腕。刘常在上面做自我介绍,他得意又无聊,扭头一看,项书好正正好好就坐在他左侧。
文科班人多,座位挨得近,陈聿泽稍微歪个头就能跟项书好搭话。
他高一的班主任就是刘常,自然知晓后面的全过程。于是陈聿泽趁着刘常出去拿点名册的空挡,转过来问项书好:“我们能做同桌不?”
“不要。”项书好一边看着新发下来的课本,直截了当拒绝:“我要跟何汀坐一起。”
“那我们能在一个小组不?”陈聿泽追问。
项书好疑惑:“小组?”
“老刘喜欢分学习小组,他定组长,组长选组员,你这个成绩肯定是组长,你能不能把我选走?”
刘常进来了,悉悉索索的聊天声小了不少,项书好还没说答不答应,陈聿泽有些心急,又问:“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再说吧,再说吧。”项书好抬头看到刘常往他们这里看来,快速应付了陈聿泽。
刘常盯着陈聿泽,见他转回来才接着发话。
果然就是分组的事情,陈聿泽说的一点没错,刘常这套方法几十年来照样实行不误,项书好更是稳稳当当地当了组长。
文科班的男生不多,分到每个小组只有两个,项书好站上讲台,面对着一屋子的陌生人有些胆怯。
左看右看都不认识,她头都大了,而且不论向哪边,都有一道盯着她的炙热的视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台下的陈聿泽昂首挺胸,死死盯着项书好的动向,就等着项书好开口把他选走。
然而没有,项书好选了另外两个人,甚至陈聿泽知道这两个人她完全不认识。
他们两个小组挨在一起,那两个男的当天晚上找项书好抄作业,项书好作业递在半空,半天没说话。
借出去了,那两个人嬉皮笑脸说着感谢的话。陈聿泽旁观全程,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项书好怎么会不愿意借?她压根就是忘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称呼而已。
项书好松了一口气,转头见陈聿泽眯着眼睛,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项书好尴尬地眼睛四处乱瞄,刚好何汀拉她去灌水,才脱离了陈聿泽的低气压。
去的路上,何汀还问她:“你惹他了?”
项书好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有点。”
之后的氛围还算正常,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项书好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就走。
没几步就被陈聿泽追上,后者连人带书包都提溜起来,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项书好,你是属鸵鸟的。”
一学期一次换组,项书好稳稳当当当了一次又一次组长,终于在高三的第一学期选了陈聿泽。
项书好被他喊了一年的鸵鸟。
唯一一次同组,陈聿泽的愿望终于实现,却不到三个月,又破灭了。
鸵鸟也是有爆发的时候的,项书好爆发过,只是陈聿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