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就问。”陈聿泽说。
项书好试探道:“明天就是第二次汇报了。”
“嗯,然后呢?”陈聿泽不理解。
“你们选了尚方,是不能改的,我们的合约基于合作存在,也是,不能改的。”
陈聿泽把碗筷放下,耐着性子,“想问就问。”
“今天是最后一顿吗?”
陈聿泽反问:“你很紧张明天的汇报吗?”
“这样的话,有点。”项书好指着桌子,“我们两个人吃不了五个菜的。”
陈聿泽:......
“顺手做了。”陈聿泽强行道,“要不你带点明天中午吃?”
项书好略微思考了下:“好。”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陈聿泽坐下说:“你别不是真的担心明天的汇报了,上次不是挺好吗?”
“不一样。”项书好想起这个就像叹气,“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之前ann没做,只有我的一份,你也没得选。现在mina来了,她很厉害。”
陈聿泽啧了下:“那就像你说的,我都已经选了尚方,不能改的,再怎么样都是你们,方案谁比谁的好有必要这样比吗?再说你是设计,之后才是你发挥的地方吧。”
“我也不知道Vicky为什么让我干这个,可能因为我设计也不行。”
昨天她还在思考这件事情,思考Vicky的用意,但是被看奶奶和林铭的事情一耽搁,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然而想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庆有意破坏陈聿泽的项目,她猜大概是因为他和Vicky不和。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下去,Vicky多严谨的一个人,做什么事情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
项书好长叹一口气:“说是这样,但交给我,我也不想让人看扁。设计也好策划也好,说不定,万一真的,以后就做这个呢?”
“你选专业的时候怎么想的?”陈聿泽突然问。
重逢以来,两个人都默契地不聊以前,曾经再美好的回忆,被四年多的时间冲刷得也剩不下什么。陈聿泽更是直接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项书好非常认同。
人最容易给过去加滤镜,但其实所有人的记忆力都没那么好。
项书好不想说。
“你总说你爸爸妈妈不会同意你自己选专业 ,你喜欢画画,选了个相似的,这也后悔了?”
这是个问句,陈聿泽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他那么直来直去的一个人,说了要将以前与现在的事情分开,他不在乎从前的事,因为这和现在没有半分关联。这个问题太复杂,牵扯起来又要让两个人都不痛快,他们如今成为邻居成为合作伙伴,只是命运的一再巧合,仅此而已。
她可以三言两语忽略前因后果讲完,但她不想说;她也可以将来龙去脉都讲得很清楚,加上今天奶奶说的话,重新梳理当年的真相,把他们两个的纠缠抽丝剥茧般梳理清楚,但没有必要。
项书好低着头,只留给陈聿泽一颗黑黑的脑袋,自然也就看不见后者的表情。
下午回来的一路都是高兴的,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过树荫,秋天的风只当做清爽的点缀,他们还选择走点路去买菜。
走走聊聊,他们已经建立了新的话题,只在现在,只在他们之间,毕竟他们现在的距离那么近。
近到他以为,他们完全可以修复这段关系,不管修复成什么样都比以前好,项书好太心软又太逃避,她不见得会拒绝谁,也不见得会主动说什么东西。
他以为没关系,他可以不在乎以前的任何事情,只要项书好愿意心里还有他。
但是现在,看到项书好这个问题都不愿意告诉他的这一刻。
去他的不在乎。
陈聿泽眼眸暗下来,项书好不愿意说,他生气,也无可奈何,真的让项书好发现他生气了,又要把头埋进沙子里不理他。
“也有很多人学的和工作的不是一个方向,很正常。”项书好说,“何汀就是这样。”
陈聿泽心中一动,好一阵子没听到何汀的消息了。好歹项书好不是一句都不愿意说,他顺着问下去:“那何汀现在在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人,项书好总算放松了下来,“跟朋友合作开了一家手作店,在蒙城,我给你看照片。”
“对,她是在蒙城上的大学。”陈聿泽想起来似的。
她翻聊天记录的手一顿,好一会,才抬眼说:“你别问我了。”
顺顺跳上来了,陈聿泽今天做了一条红烧鱼,味道被它闻到了。
它大多数时候是乖巧的,也很聪明,虽然犯了几次错,但是两个人从来不骂它。这样几天相处下来,胆子也就大了几分。
小小的桌子上满满的菜,它连下脚都要斟酌几分,一边观察着陈聿泽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但他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吗?”
顺顺听到了,耳朵抖了下,不过这句话对小猫咪来说没有任何意思,他继续朝着鱼走去。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但我不想说。”
很快就要接近鱼了,把它带回家的人厨艺一绝,他们吃饭的时候它就馋,然而馋了也没用,只要它跳上来,就有人轻轻捏着它的脖子把它放回去。
红烧鱼,红烧鱼,漂漂亮亮的红烧鱼。
顺顺啪的一声伸出爪子,还没摸到味道,突然整只猫被拎起来,开始抗议似的喵喵叫,直到对上陈聿泽的目光,才安静下来,只剩可怜的呜咽。
项书好替它解释道:“它可能是想吃鱼了。”
顺顺应着叫了下。
“想吃鱼,明天再给你做。”陈聿泽说着,给猫放下来,顺顺着地之后拔腿就跑,仿佛这个收养他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聿泽看着它飞奔,轻哼了下,“这么怕我。”
项书好也眼睁睁看着顺顺一溜就没了影,安慰道:“你不要太凶。”
“我哪里凶?”
不远处藏在窗帘后面的顺顺耳朵又抖了下,刚冒出来一颗头,又缩了回去。
陈聿泽:......
项书好收回目光;“就,不要太大声,小猫以为你在吓它,它听不懂的。”
“那我好声好气地说,不给你买鱼吃,它听得懂吗?”
项书好:“...你别欺负它。”
陈聿泽模仿着它的语调,只是上下胡乱颠倒:“你别欺负它。”
...但至少,上一件事情算是过去了,陈聿泽想。
“明天蒋旭和我一起来。”
项书好迟疑:“嗯?他为什么来?”
“过来见你的上司咯。”
项书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知道Vicky知不知道这件事,又不敢去说。谢庆本来就抓着这个小辫子不放,要是再让他发现了还得了?
“蒋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项书好还是问了出来,又想起他们认识是因为陈聿泽救了落水的蒋旭,不由得有些好奇:“你当时救他的时候是什么个情况?”
陈聿泽略微沉思了下:“当时我路过水库,听到里面喊有人落水了,也没想多少,先把人救上来再说。他当时呛了不少水,没什么反应,捞上来才发现还活着。”
他这话说得委婉,项书好接着问:“我看当时的新闻是在冬天,冬天去水库游泳吗,不太可能吧。”
说到这个陈聿泽止不住地摇头:“不是游泳,他失恋了。”
“又失恋了??”项书好迷茫,上次失恋去酒吧喝得烂醉,上上次失恋直接跳水库,真有人这么极端?
而且,如果没错的话,上上次和上次失恋,似乎是因为同一个人。
项书好沉默了。
“不过呢,他这个人,确实也有点,他后来住院,一大家子都来了,被宠着长大的,这样也正常。”陈聿泽说。
“不至于吧...好吧。”项书好叹气,性格终究是多种多样的,她觉得奇怪,也不妨碍其存在,只是她确实头一回见到而已。
“没什么不可能。”陈聿泽转过来说:“我不会,你不会,事情过去就算过去了,现在我们还能面对面,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他随口一说,却瞥见项书好眼神有些躲闪,好久才点点头。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项书好。”陈聿泽试探问:“你担心我会这样?”
“我吃完了。”项书好起身,“你好了吗?今天我还要优化一下提案,什么时候开始?我帮你收拾桌子吧。”
项书好脸皮薄,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心虚。
今天的饭后学习算是告吹,陈聿泽放她走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找到那个心虚的来源。
项书好听他说有事要做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被他尽数捕捉,临走前,项书好想起来:“林铭今天跟我说,你和商家那件事情,有我们公司的人参与。”
“你在劝我不要跟尚方合作吗?”陈聿泽歪着头问她。
“不是。”项书好仰着脸说:“我会帮你找出来的。”
陈聿泽原本是靠在门边的,闻言直起身子:“你怎么帮我找,如果找到了,我真的不跟尚方合作了呢?”
项书好想了下:“其实我希望的,是你自己就能发展得很好,即使和你合作的不是尚方。”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并肩作战。”项书好给自己打气,“所以明天,请你仔细地评估方案,为自己找到最适合的发展道路。”
楼道是声控灯,项书好说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里,陈聿泽在她面前,怪他平常的穿着也是这个色系,现在看起来像是要融进她的身后,她的影子里。
良久,陈聿泽低低嗯了下:“我答应你。”
“我也会为了你。”
这句话没说完,或者他压根没想跟项书好说,在人进门之后,来了这样轻轻的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