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发疯
春节前,于诺飞了墨尔本。顾也在宗堡多留了几天,把远山测试的收尾文件签完,又跟赵卓开了一个短会,交代了节后几件事的对接流程。老管家送她到机场,上了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域北的雪也还在下,但她要去的地方是春天。
纽约的一月,阳光很好,哈德逊河上还飘着碎冰,天空蓝得发脆。顾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穿着厚大衣,有人已经把围巾摘了搭在臂弯里,有人坐在街角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端着一杯热美式。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她提前存好的号码。
上东区的那家私立诊所需要提前预约,但她在电话里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对方让她直接过来。金石言每年为权益合伙人购买的商业医疗保险包括了这家机构的服务,她的名字在系统里,不需要等待。
诊所在公园大道的一栋老建筑里,门厅不大,但层高很高,墙面是浅灰色的护墙板,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前台接待是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女士,递给她一份表格,她坐在沙发上填完,交回去。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位护士把她带进诊室。
抽血,等待,然后医生推门进来。医生姓陈,华裔,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他坐在顾也对面,把报告单转过来,用手指着那一栏数字。
“顾女士,确认怀孕。孕酮水平正常,HCG翻倍良好。目前推算孕周是六周加三天。您如果想做早期超声,可以约在下周。”
顾也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我想做NIPT,最早什么时候可以。”
“十周。NIPT不仅可以筛查染色体异常,还能在十周左右确认胎儿性别。您如果确定要做,我帮您预约。”
“确定。”顾也说。
陈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预约单,递给她。顾也接过,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诊所的时候,阳光正好。公园大道的行道树光秃秃的,但天空蓝得发脆,风吹在脸上不冷。顾也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把围巾拢了拢。
回到酒店,她洗了手,换了衣服,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她看着通讯录里顾诚的名字,没有犹豫,点了进去。
“二哥,你飞一趟纽约。我怀孕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句话干脆的把该说的都表达出来了。
顾诚在那头笑了一声,带着他惯有的、不把什么事当大事的调子。“你又搞事情。行,我看看最近的航班。”
顾诚到的时候是傍晚。他从香港飞过来,在酒店大堂与顾也碰面。看见顾也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从脸看到她的腹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把手搭在小腹上的姿势已经变了。
“先上去。”顾诚说了一句,拉着她就往电梯走。
房间窗户朝西,能看见哈德逊河的落日。一月的落日来得早,不到五点天边就泛起了橘红色。顾也靠在窗边的沙发里,顾诚把登机箱靠墙放好,在床沿上坐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往后一靠,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说吧。怎么回事。”他看着顾也。
顾也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从她在宗堡跟于诺说想要一个女儿,到于诺拒绝,到那个避孕药还在吃、但他有一瞬间没有用安全套的夜晚,到来纽约之后去诊所确认怀孕。平铺直叙,每一个节点都交代清楚,不留歧义。
顾诚听完,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他被逗乐了。
“你又疯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知道性别之前,我不想离开纽约。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看见我。怎么瞒过去,你帮我想办法。”
顾诚把腿从床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他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认真,“你直接跟他提分手。说累了,不想继续了。他那个人,不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