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也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一下。“分手之后发现怀孕，他更会怀疑这个孩子的来源。算算时间就知道是谁的。”

“那你就跟他商量。他是讲道理的人。你现在有了，他知道了也许就同意了。不用做局，不用骗，不用躲。”

顾也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面上。最后一线橘红色正在被灰蓝色吞没，哈德逊河的对岸亮起了灯火，一粒一粒的。

“从他拒绝的那一秒开始，这个孩子就必须姓顾。这个孩子不是他同意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上一次生育不是我的选择，是他的决策。这一次，我是决定的主体。”

顾诚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搭在小腹上的手，看着她微微蜷起的指尖，看着她平静的脸。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把方向决定好了，只需要他来帮她看看路上有没有坑。

“行。你听我说。”顾诚说道，“第一，法律层面。你在美国生。纽约州的法律允许单亲母亲在出生证明上不填写父亲信息。孩子出生后，法律上只认母亲，父亲若要认领需要另行诉讼。我帮你找好纽约的家事律师，把所有文件提前准备好。”

顾也点了一下头。

“第二，工作层面。你还在合规观察期内，不能碰跨境业务。但你可以在纽约做内部的事。向金石言申请，以‘合规观察期内不便参与一线跨境业务，希望集中精力完成律所内部管理体系建设和知识沉淀’为由，常驻纽约办公室一段时间。写文章，复盘诺德信托，帮律所建合规体系。这些活不违规，也没人会怀疑。”

顾诚正要说第三点，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显示来电人的名字。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接，等它响了几声，又响了。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陆远。你喝多了？现在几点你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顾也都能听见。陆远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混，在说什么“你来接我”。顾诚皱着眉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在纽约”。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陆远在嚷嚷，嚷嚷着要来纽约。

顾诚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偏过头，看了顾也一眼。那一眼很深。

他没有打断电话那头陆远的醉话。他握着手机，听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你来纽约。顾也在这里。”

顾也的眉头瞬时皱了一下。她不理解。不理解顾诚为什么要向陆远暴露她在纽约的事。她来纽约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只告诉了顾诚一个人。

电话挂了。顾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他看着顾也，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试探。

“陆远可以做你的盾牌。”

顾也的眉毛动了一下。

顾诚靠在椅背里，“你想想。如果你身边有一个追求者，外界会怎么看你。于诺会怎么看你。他以为你有了别人，就不会纠缠你了。你不需要提分手，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编理由。你只需要让陆远出现在你身边。他以为是你选的。他以为是你不要他了。他就不会去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顾也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一下。

“你和陆远之间做一笔交易。”顾诚的声音放低了。“他需要什么，你知道。两个姐姐拦着他进集团，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在身后推他一把。金石言的名头，顾家的资源，你在大哥面前说一句话，比他自己去找董事会说一百句都管用。你们可以互相帮忙。你帮他拿到他该得的东西，他帮你挡住于诺的视线。这不是利用，是成年人之间的等价交换。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顾也看着顾诚。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小腹上慢慢收紧了。

顾诚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河对岸的灯火。他的背影在房间的灯光里显得很宽，肩膀微微耸着，姿态很松弛，像是在等一杯咖啡煮好。

“你好好想想。”他说。“不急。”

窗外的城市有八百万人，没有人知道这间酒店的房间里，两个人在谈一笔可以把两个人的命运都转一个方向的交易。顾也靠在沙发里，手搭在小腹上，掌心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