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逸安:“好了,不想这事。闹那么久,兼职的事也没希望吧。不如今天不去做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林屿点头,小声道:“那我把车子放回学校。”
原逸安:“嗯,我等你。”
林屿推着自行车走进学院,融入人群。原逸安回到车旁,凝望他的背影。青年短短的黑色头发随风飘扬,四肢修长,穿着最普通的T恤长裤,与旁边精心打扮的大学生对比,显得异常落伍。
可原逸安却觉得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善良和体贴是旁人无法匹及。仿佛一朵生于清水边毫无污染而脆弱的百合,让人一看,便激生出无数想要保护的欲望。
原逸安抽出根烟,点燃,缓慢吐出团烟雾。
林屿犹如拯救世人的天使,为他,他心甘情愿。
*
自行车的链条绕绕转转,发出老旧噪音。
林屿扶住自行车往前,沿途不断有人瞄他,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不休。细听,其中还夹着钟野等几个熟悉的名字。
林屿愁闷地垂下头,但在转弯处,余光瞟见校外的原逸安被高墙所挡,他迅速抬起头,背部挺得笔直,一抹短促的笑扬在嘴边,转瞬即逝。
徒留被黄昏拉长的影子,随着人的动作,变化无形。
*
吃完晚饭,天色昏暗,零星几点缀在边角。
原逸安开车送林屿回学校,M大学的后门小道,两旁绿树成荫,路灯隐在其中,若影若现。高峰期已过,小道上没有多少人,分外安宁。
原逸安关掉远光灯,熄灭引擎。瞬间,周遭仿佛降下几个色度,显出份幽静。
两人坐在车内,半晌无人讲话。
原逸安望着前方学校,教学楼还亮着光,大一的学生在上晚自习。他莫名想抽烟,心中盘算,片刻思绪又似轻烟,手一挥便不见踪迹。
“原、原哥。”副驾驶上的林屿握住背包带,紧张道,“我回学校了。”
原逸安嗯了声,见林屿要去开车门,主动探过身:“我帮你开。”
两人的手猝不及防交叠在一起。
林屿急忙往回缩,被反应快的原逸安抓住。封闭的车子,原逸安贴在林屿背后,一手伸开,宛若能形成个似有若无的拥抱。
衣服后领上飘来清淡的肥皂气味,令人迅速想起以往那段青葱岁月。灰暗的环境又徒增难言的暧昧,原逸安不动声色地吞咽,喉结上下翻涌,思考是大胆的把人抱住还是再耐心等候。
“原哥……”林屿的声音带上明显慌张,“我……”
“抱歉。”原逸安纠结片刻,决定还是以退为进,主动撤离。林屿太单纯了,他不想因下午的契机去改变他。
“原哥。”林屿回头,怯怯地看着他,极其努力地说道,“我、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钱会尽早还给你的,钟野先生的事也很抱歉。可你说的那件事,我还、还没想好……”
原逸安平复下一念间勾起来的火,嘴唇上挽,温柔道:“小屿,是我唐突了,你不要多想,你没有直接拒绝我,我已经很高兴。”
单纯的肉|体关系他早已腻了,孤家寡人这么长时间,只想找个喜欢的人好好谈恋爱,平淡过日子。
时间还长久,原逸安等得起。
他和林屿相识源于一次周年纪念。
公司时常会做些公益,原逸安负责的,便是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让他们顺利完成大学梦。当初林屿的名字与其他几个并列同排,毫无特色,并没有引起原逸安的关注。
偶尔有次,M大的校长邀请他参加学校的周年活动,讲讲自己当年成功创业的经历,顺便看下那几个接受资助的孩子。
原逸安欣然接受,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尽管舞台灯光打得充足,仍显暗淡。林屿参加的诗朗诵是倒数第三个节目,大家被前面无聊的大合唱、民族舞蹈弄得昏昏欲睡,纷纷在台下偷摸玩手机。原逸安身边有领导,不好随性,但也露出难掩的烦倦。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至舞台中央响起。少年人未被社会沾染的嗓音如涓涓细流淌入他的胸膛。原逸安抬起头,炽白灯光下,林屿穿着古代长袍,身形清瘦,面容干净,眼睛黑白分明,使他一见倾心。
事后多加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与遭遇,相貌引起的悸动转变为疼惜。林屿完全符合他的喜好,不管是长相,还有那份坚韧和乖顺。他承认自己带着卑鄙的心,以资助者的身份去靠近,可默默暗恋及不打扰同样不是他的风格。
随着交往深入,两人越发熟悉。最后在一次晚宴上,他表白了。那顿晚宴原逸安下了功夫,从装饰到口味完全贴合林屿的喜好,晚宴前,还带林屿去了书房,看书聊天畅谈了整个下午。循序渐进,毫不急切。即便如此,林屿再听到表白后,依旧惊慌失措的逃离。
此后,他再去找林屿,遭到了拒绝。
当原逸安正为这次追求失败颇为惋惜时,林屿主动给他发了短信。短信内容大致为他感恩原逸安做的所有,并不反感,只是自己还在读书,对同性恋爱也感畏惧,希望原逸安能等他。言语之诚恳,使男人一下念起那个怕生腼腆的小绵羊模样。
好不容易敲开个缺口,原逸安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就演变成如今的状态。
林屿推门下车,原逸安跟随,站在车门边朝他招手再见。
低头走了两步,林屿咬住下唇,手指攥得发白。转身,走回原逸安身边。
原逸安正准备点烟,香烟含在嘴里,见林屿返回,不解地问道:“小屿,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林屿没说话,主动凑上前,轻轻拥抱住他。
“谢谢你。”
原逸安听到怦咚怦咚急促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还是林屿的。
男人想伸手回抱,林屿先一步松开,蚊子般叫了句“再见”,脸蛋通红地快步跑开。
原逸安呆立在原处,香烟也忘了点。半天,才懵懂回过神。摸了摸头发,呵呵笑出声。
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还能谈起这么纯洁的恋爱,真是令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