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给他看挂在衣服上的工牌:“您想怎么叫都行。”
钟野哦了声,看着他,低下头,尔后,又看向他。
男生心领神会:“钟先生跟我来。”
其余小鸭子投去羡艳的目光,他讨了钟野的欢心,老板晚上一定会有奖励。
男生把钟野带进包厢的厕所,地方不大不小,水池和马桶分离。男生走过去,先把放着马桶的那扇门关上。
钟野站在门旁,水池上方有面方形的镜子,他看着自己的脸,是苍白的。
包厢外,KTV的歌声轰轰隆隆,传到耳朵旁有种不真切感。
恍恍惚惚间,钟野又记起些有的没的。之前还忧虑损友知道林屿背地里骚扰他会得来嘲笑,转眼就主动找上小鸭子。他什么时候要跟人偷偷摸摸地躲在厕所里,还是KTV包厢的厕所。
男生:“钟先生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说着便熟练地蹲下去。
钟野下意识后退:“你干嘛?”
男生眼神示意。
钟野不自在:“不、不用了。”
男生以为钟野是丢不开脸——有钱人总看不起他们,要先装模作样一番,后面玩进去了比谁都疯。只得站起来,半倚水池。
“钟先生,碰碰我。”
钟野犹疑的,碰了下小鸭子的手臂。
男生顿时忸怩出声。
钟野:“???”
钟野:“我就碰了下你的手臂,瞎叫唤什么?”
小鸭子:“……”
这位客人很难搞。
两人一时都没动作,场面非常窘迫。
小鸭子:“钟先生原来是喜欢寡淡型的,我懂了。”
原逸安的身影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见鬼,钟野烦闷且粗暴地将小鸭子翻身,压着头,不让镜子照出对方的脸。
小鸭子没在发出奇怪的声音,捂着嘴,皱着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钟野开始肆意点火,但是越碰,古怪的感受就越多。两人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却没有产生丁点情愫。甚至钟野心底隐隐在喊,不对——
不对,发型不对,身高不对,肤色不对,性格不对,统统不对。
原逸安才不会如此做作,他永远是不屈的,坚决的,就算他们再亲密,男人就如同高空中清冷的弯月,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小鸭子艰难伸过手,搭在钟野的手腕上。
钟野心中大骇,猛地把人往前推。轰得一声,小鸭子狠狠撞向水池,摔倒在地,抚住腹部疼得龇牙咧嘴。
他往后,贴着墙,不住喘息。
完了,钟野喃喃,外界的歌声随着门缝涌入,在耳边回荡,譬似妖魔鬼怪的咒语。他完了。
旁侧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外面的服务生问道:“怎么了,钟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钟野的脑袋仍在嗡鸣不止,眼前跟放连环画似的。
服务生焦急:“钟先生?钟先生?抱歉,我要进来了。”
钟野终于恢复意识,堪堪稳住心神,忽略掉爬满手臂的鸡皮疙瘩,俯身去扶倒在地上的男生。估计是撞得狠,男生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站不直,弓成虾米。
钟野:“对不起。”
男生:“是我的错,我不该贸然碰您。”
钟野:“不,是我不适应。”
他搀着男生去开门。
服务生站在门口,话对着男生,责问道:“怎么回事?”
客人为大,谁也不会怪钟野。
男生:“没什么事,撞到池子了。”
外面剩下的男生在围观,原先还羡慕的神色即刻变为戏谑。
服务生回身斥道:“都过来干什么,看好戏吗?钟先生看不上你们,也不嫌丢脸。”
男生们立马作鸟兽散。
服务生转过身又谦卑地弯腰:“对不起,钟先生,我们照顾不周。”
钟野看不惯他这种两面做派,不满道:“是我没掌握好力度,不怪别人。他肚子似乎撞得严重,带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出。”
服务生连连点头称好。
钟野:“别骂他,也别想做其他,我后面会直接打电话问你们老板的。”
服务生点头。
钟野松开手,把他交给服务生,男生艰难站稳,后怕地望了一眼。
钟野:“算了,还是我现在就带他去吧,我开了车来。”
服务生叫苦:“我们哪敢骗您呀,钟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带他去医院检查的,就不劳您费心了。还不快谢谢钟先生。”
男生:“谢谢钟先生。”
“嗯。”钟野捏了捏眉心,另留下笔钱,给在场人当小费,才走出包厢,离开红鹿。
时间未到深夜,街上行人还很多。来来往往,每家商店都开着,小吃街挤满了顾客,到处是灯。
钟野重重呼了口气,烟忘记带出来,落寞地舔了下嘴。
仰起头,看着无星无月的天幕,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不愿再继续逗留,快步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