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烫,不是高烧。钟野松了口气,一颗高悬的心落回心窝。
“原逸安?原逸安?醒醒!”
钟野拍他的脸,可惜对方意识残存,却始终醒不过来。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手冷得似冰。
钟野赶忙从浴室装来盆温水,浸湿毛巾替他擦拭掉凉汗,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再用叠好的冷毛巾敷在额头上。
把被子拉上裹紧原逸安后,钟野检查卧室,将窗户关紧,悄然退了出去。
*
直至傍晚,原逸安才悠悠转醒。
身体很累,也很沉重。望着天花板良久,意识逐渐回笼。
他记得钟野今天好像要来,可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窗帘紧闭,无法判断。房间内有点暗,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
侧过头,发觉钟野已经来了,正趴在他的床前,闭着眼睛休息。
暖黄的灯光徐缓漫过,为其镀上层金色的光边。他一半的脸沉没在暗处,一半现在光明里,营造出种虚假的温柔感。原逸安无声地望着,以前他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认真去观察这个始终与他针锋相对的男孩。
钟野无疑是帅气的,相貌出众,人高腿长。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总能吸引目光,是该被吹捧的对象。
然而他选择了憋屈地窝在床边。
原逸安记起被困在废墟下时,钟野曾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那样的焦急和撕心裂肺,令他每次回想,心情便久久难以平复。
伏趴的钟野忽地动了动,散在睫毛上的光粒抖落开来。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先看向原逸安,神情带着些许迷茫。片刻腾得一下弹起,“原逸安,你醒了?!”
这瞬原逸安竟觉得醒来的钟野比方才乖巧沉睡的模样要好多了,漆黑的眼睛遭灯光笼罩,仿佛有星星坠入其中,闪亮亮的,生动又鲜活。
“你稍等。”他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半晌回来,手上多了条毛巾。“有点冰,忍耐一下,公寓里没冰块,我直接放进冰箱里了。”
替换毛巾间,贴心地伸手抚了下额头:“烧是退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敷着吧。”
烧?原逸安动了动嘴唇,喉咙异常干涩,说不出话来。
钟野:“趁你睡觉的时候,我下去帮你买了药,待会你吃晚饭过半个小时再吃药。”说罢手指了下床旁的矮柜。
原逸安眼睛瞄过去,上面果然摆着几盒药。
说着,钟野突然泄气般,重新趴回床边,歪头看他:“你是不是特别不想我来照顾你?”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有时候压力大导致失眠、精神疲劳都可能会引起低烧,你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所以一整晚睡不好吗?不然怎么好好的就生病了?”
“还是说,你想等林屿过来?”
原逸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没有……林屿。”
他叹息般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做这样的事。”
钟野:“是我自己愿意的,没有人强迫。选择权在你,原逸安,假如你讨厌我,我就不再来了。”
原逸安:“我不讨厌你。”
他以前似乎说过类似的话,可如今说不出口。钟野帮过他,救过他的命,在他无依无靠的时光里给予了一点点温暖。
人心非冷石。
青年巴眨巴眨地盯着他。
从男人角度看,此时的钟野就像只黏在床边不愿离开的大型犬,可怜巴巴的姿态甚是惹人怜爱。几乎都能看清他耷拉在地上的尾巴。
原逸安想自己应该是疯了,要不就被烧坏了脑袋。
委婉拒绝的话在口腔中绕了又绕,转眼又忘得干干净净。
最后他妥协般地道:“谢谢你,钟野。”
耷在地上的尾巴迅速翘起,还亲昵地朝他摇摆不停。
“躺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吧,我带了粥过来。”他立马爬起来,风一般地冲出卧室。
原逸安疲倦地闭上眼,片时睁开,挣扎地爬起来。
将掉下的毛巾放好,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漱了下口。
靠着床,他觉得清醒许多,人也轻松不少,不再昏昏沉沉。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概就是这样。
胡思乱想间,钟野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木兰花纹的白瓷碗,原逸安想起他第一次来也是选了这个碗。
偏偏本人毫无自觉,满脸纯真,无半点心机表露。
“家里的佣人做的,紫薯粥。你先尝尝喜不喜欢吃,还有别的。”
原逸安抬手想接,被钟野轻松一躲,握着勺子不放。
“……你病刚好,哪有力气。”话没说完,直接将勺子举到他面前,打定主意要喂。
原逸安看着勺子里的紫薯粥,又看了眼钟野。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
粥不热不冷,恰到好处。
钟野笑了:“好吃吗?”
原逸安点头。
他都不知道钟野能做到这样细心,每一勺递到嘴边前都会先吹一吹,生怕烫到他。还会随时观察表情,见好就收。
喂过几次后,钟野随口问道:“还记得上回我给你煮的粥吗?哪个更好吃?”
原逸安垂眸,语气平淡:“不记得。”
“哎,不会吧?”
钟野语气颇为遗憾,末了笑了笑,没再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