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翻涌起昏黄的光,窗户紧闭,听不见雨声。
原逸安站在沙发旁,面前的空间被一分为二,一半沉浸在阴影,一半是光的引诱。目光一点点漫过,在光的照耀下,洒落在矮桌上的奖牌、奖杯发出别样的色彩。
他现在还能清晰的记起,钟野跟他介绍那些奖杯奖杯由来时,骄傲又自信的模样,不同于往日的嚣张跋扈,惹人讨厌。
那也是男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钟野拥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过去的记忆终于解封,缓慢地涌入脑海。原逸安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一段话,分开的一瞬间并不会极快的感觉到悲伤,真正会让人有感触的,是打开冰箱的半盒牛奶,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和深夜里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眼下便是这样,矮桌上不同的奖牌,水池旁摆放的两个水杯,未及时收起的两副碗筷,这些细小的事物让他明白,这间公寓,已经留下了太多钟野的痕迹。
起初,原逸安确实对钟野产生过疑心。他不清楚钟野是来做什么的,总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别有用心。但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他察觉到对方的用心和体贴。
男人清净的公寓里多了一个人,从此欢声笑语也一并袭来。
如今,这些改变又要消失。他本该为恢复正常生活而感到欣喜,可心里却酸酸涨涨,说不出话来。
原逸安缓慢地环顾四周,尔后在明暗交错的昏茫雨幕中闭上眼,他从来不知道,这间公寓静得如此可怕。
*
晚上七点十分,正在书房办公的原逸安被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连忙把文件保存好,起身去看,来人是钟野。
男人莫名地深呼吸一口,推开门:“怎么过来了?”
钟野喘着气,满脑门汗,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好不容易办完事,想来看看你。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了吗?结果怎么样?我下午给你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这连串的问句抛来,原逸安都不清楚该先回哪句。
他推了下眼镜,语气平淡道:“我在工作,没看手机。”其实他看了,故意没回。“你的钥匙呢?突然敲门,都猜不到是谁。”
“在这呢。”钟野笑嘻嘻地从口袋拿出钥匙在原逸安面前抖了抖,钥匙与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跑太快,来不及。你放心,我不会把钥匙弄丢的。”
他想进来,原逸安侧身,钟野脱下板鞋,换上拖鞋进去。
拖鞋是他自己买的,蓝色打底,鞋面是堆花里胡哨的图案,与原逸安简易的风格截然不同,放在鞋架上突兀又明显。可原逸安并没有反对。
钟野:“今天医生怎么说?我实在抽不出空,如果你明天去就好了。”
原逸安关上门跟在后面:“没关系,医生说基本无大碍。”
钟野:“那太好了,不过你之后还是要多注意多锻炼,而且你的伤碰上阴雨天可能还会痛,要多注意保暖……”
“嗯。”原逸安说道,“这段时间多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
钟野笑着侧头,看向原逸安。原逸安也看向他。两人对视,默默无言。
有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不假。钟野望着原逸安漆黑如墨的双眼,一瞬间便知晓他想讲什么,脸上的笑容立即变了味。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青年噤声片刻,呼了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
“不用担心,也不用顾虑要用什么说辞让我走,我说过等你伤好就不再打扰你,话还记得。”
原逸安的心蓦然一跳。
说是在书房办公,实则始终在想这件事。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说,才能让钟野听明白。他一方面感谢钟野,一方面又想让钟野离开他的生活,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想法在心底隐隐萌生,三股势力相互拉扯,搅得心乱如麻。
现今这思量被钟野大喇喇地戳开,原逸安反倒不知说什么。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怪麻烦的。”青年继续笑,笑意却未达嘴角,将攥着钥匙的手举向原逸安,“钥匙还你。”
原逸安没有接,也没有动。
事情能进展的这么顺利,令他始料未及。还认为钟家的小少爷会如往日般扯皮耍赖,拖拖拉拉让他皱眉头。
转瞬,原逸安又否定了方才的想法。钟野应该是开心的,谁愿意总是跑来跑去照顾伤患,吃力不讨好,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特殊的关系。
“你吃过饭了吗?”原逸安问,“没吃留下来一起吃吧,难为你照顾我这么久,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腿伤刚好就把人赶走,实属过河拆桥。
钟野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没吃吗?”
原逸安:“没有。做一份两份晚饭没有区别,不妨事。”
“哦。”钟野微不可微地点了下头答应。
原逸安直接绕过他走去厨房。
钥匙静静躺在掌心中,同样,主人也发愣地站在原地。
他完全不懂,男人难道不应该高兴这种果断的做法?怎么还把他留下来了?
手中的钥匙好像有了温度,似团熊熊烈火烫得人心猿意马。钟野暗暗告诫自己别多想,却又鬼使神差地把钥匙塞回口袋。
从他这边能瞥见一点原逸安的背影,在厨房艳黄的灯光笼罩下,有种别样的温暖。便是这点暖,使他总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