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逸安没过脑子就想出用晚餐犒劳钟野,可真正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时,才想起这段时间都是钟野在照顾饮食,自个当甩手掌柜当得十分痛快。
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扒拉出一把意大利面,一罐用了一半的番茄酱,还有冰箱里剩下的两个番茄。看着简陋的材料,原逸安纠结半晌,问向客厅的钟野:“番茄意大利面吃吗?”
这一问倒把沉浸在胡思乱想中的钟野拉回现实。
别说意大利面,就是原逸安给两把草,他都能吃的开心快乐。
“可以。”钟野连忙回道,挽起袖子走进去,“你一个人会做吗?需不需要帮手?”
原逸安:“不用,你去客厅坐着休息吧。”
边说边将剩余的意大利面放进已冒泡的沸水里。
钟野在旁站了会,确定原逸安不用帮忙,摸摸鼻子走回客厅。
一颗心依旧七上八下,飘飘乎不知要落向何方。
他感觉自己也蛮奇葩。前段时间人家冷脸面对,他全当没看见热情洋溢地贴上去,现今好不容易态度转缓,却满是不安。
晃神之际,原逸安已端着两盘意大利面到饭桌,招呼钟野过来吃饭。
讲实话,这两碗意大利面品相并不好,简单得过分,意面上就铺了层番茄酱,两片小小的薄荷叶做点缀,连肉末星子都没有。
此顿晚饭作为感谢礼实在寒碜,原逸安心想还是哪天抽空请他出去吃顿好的吧,嘴上道:“家里没什么材料,只做了这点,你别介意。”
“没关系,你太客气。”钟野坐到桌旁,“我还是第一次吃原先生做的饭。”
话说得真情实感,传进主人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感受。原逸安更加不好意思,忙催促他尝尝味道,自己用叉子卷了意面不急入口,悄悄看钟野的反应。
钟野是真的饿了。
他在沈老板的酒吧里从早忙到晚,中途吃饭又因为原逸安没回消息心不在焉胃口不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给点冷菜冷饭都觉好吃。何况现在这饭是原逸安亲手做的,肯定是美味无比。
碗边贴心地摆放着叉子和筷子,钟野不太在意,直接选了筷子跟吃面条似的夹起来吃。
原逸安见他脸上没什么奇怪的表情,也放心地吃了起来。
一碗下肚,钟野习惯性地倚向椅子。人高腿长,一条腿直愣愣地叉出去,险些碰到原逸安。
原逸安没说话也没动,他不太饿,只吃了半碗。陪着沉默地坐了会,起身收拾碗筷。钟野看他要动手连忙弹起来,刚想说我来。原逸安没给他机会,利索地把碗筷收拾好拿去水池,还飘来一句“我给你泡杯咖啡吧”。
钟野顿时受宠若惊,不敢再坐姿懒散,背挺挺地坐在座位上,活像根直立的电线杆。
结果他并没有等来飘香的咖啡,但意外获得一瓶葡萄酒。
原逸安解释道:“我记起你们平常都爱去酒吧,应该是喜欢喝酒的,我这边没什么好酒,只有瓶葡萄酒,就拿来了。”
他向来是比较追求完美,可惜这次什么都做得磕磕绊绊,着实有些难为情。
男人这样想,钟野却不,他简直怀疑是在做梦,恨不得狠狠往脸上掐一把。太诡异了,诡异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盯着葡萄酒,又盯向原逸安。
男人眉目依旧好看如画,不藏任何端倪。
钟野揪不出原由,只得道:“我不喜欢去酒吧的,只有丁旭和肖丞。特别是肖丞,常去酒吧找妹子。”
见色忘义的家伙,瞬间把队友卖得干干净净。
原逸安笑而不答,给他倒了半杯,自己倒了半杯。两人举起,轻轻碰杯。
静静喝酒,偶尔说话,却不乏味。渐渐的,外面又下起雨来,雨滴击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原逸安分心听着雨声,意识有些松散。他仿佛醉了,又仿佛没醉,仅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整座城市宛如沉入声势浩大的雨中,与外界隔绝,除去雨声便听不见任何声息。而他们这间小小的公寓,成为唯一的避风港,在夜幕暴雨之中闪着丁点旖旎的光。
滂沱大雨下到深夜仍未停止。
他们慢悠悠地喝酒谈天竟也到了深夜。
直到一阵轰隆雷声响起,坐在椅子上的钟野才恍如梦中惊醒,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发觉已经很晚了。
拿来的葡萄酒已见了底,原逸安站起来,来到窗边。他醉的不厉害,微醺。
天空像是破了个洞,不停地往地面倒水。屋外看不见一个人。
钟野趁他放空的时刻快速将桌面收拾干净,站在身后,纠结要不要开口。
屋内的白炽灯光将青年的身影烙印在窗户上,原逸安看见,没有出声。
水汽宛若透过缝隙渗透进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粘稠又潮湿,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拉扯较劲。
“钟先生是开了车来吗?”
钟野有些懵,刚刚还觉得原逸安似乎跟他亲近起来,转眼,这位黑发黑眼的先生又装回了原来的冷漠。
“没有。”
原逸安:“那家里有人来接吗?”
钟野哼笑了声:“怎么可能,家里从来不管我。要是被我爸知道,不仅不管我,第二天回去还得挨他一顿揍。”
原逸安:“听钟先生的话,是不打算回家了?”
“我本来就是从酒吧赶过来……”钟野顿了顿,“来看你,现在你没事,我正好回去,一晚上很快就过去的。”
原逸安:“这么大的雨,又这么晚,公交车和出租车应该都没有了。”
钟野:“没关系,我走过去。不过要麻烦你借我把伞了,跑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瓢泼大雨,隐隐雷鸣,声音搅得原逸安心烦意乱。
事后,原逸安回想起来,绝对是那天的雨声,或者是糟糕天气的影响,才会令他在烦乱之下说出句那么不理智的话。
“你要不要,就在这里住一晚?”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原逸安就后悔了。
待他看到窗户上钟野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后,这种悔意便愈加浓厚。
原逸安“哗——”的把窗帘拉上。
眼不见为净。
然而这种逃避显然毫无用处,身后的钟野简直如嗷嗷待哺的小鸟,巴眨着眼睛等待他的答案。
“你说的是认真的?”
原逸安连忙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有没有。”钟野打断,“可是,我睡哪啊?”
原逸安买的是单人公寓,当初就想好一个人住。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多余的被子都没有,总不能让钟野干躺在书房的地上吧?
他望了望,迟疑道:“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睡我房间。”
钟野明显咽了声,大脑飞快地被某些不好的东西占据。“那你呢?”
“我……在沙发上躺一晚就行。”
钟野立马泄气,干干道:“还是我躺沙发吧,你伤刚好,更适合到床上睡。”
*
半夜,钟野抱着毯子侧躺在沙发上。
毯子是原逸安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夏天薄毯,遮不了寒总比没有的好。关了灯,整间公寓陷入一片昏暗中,除了外面渐小的雨声,几乎听不见其他。
钟野身高腿长,沙发躺不下,两条长腿不管蛮横地伸出去还是憋屈地缩起来都不舒服。特别这沙发还软绵绵地直往下陷,让他非常不习惯。
可是他不敢动,生怕发出丁点声响惊扰到卧室里的原逸安。